第六天，飢真正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肚子空落落的覺，是實實在在的、燒心灼肺的飢。像有隻手在胃裡抓撓，從清晨睜開眼睛就開始，一直到晚上睡前都不停歇。
礦裡的叮噹聲稀疏了很多。趙石頭搶起鐵鎬時，能明顯覺到手臂發，往日一鎬下去能崩下碗口大的礦石，現在只能敲下幾塊碎渣。汗水倒是流得更多——虛汗，黏糊糊地在服上，帶著一酸餿味。
“石頭哥，歇會兒吧。”小武靠坐在巷道壁上，臉發白。
趙石頭看看礦堆，比昨天了近一半。但他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在小武旁邊坐下。兩人沉默著，聽著巷道深其他礦工微弱的敲擊聲，像垂死者的心跳。
“你說，”小武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清軍在外面……吃得飽嗎？”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但趙石頭想起昨天瞭臺上看到的景象——清軍營寨升起的炊煙，又濃又直，顯然燒的是乾柴，煮的是足糧。
他嚥了口唾沫，嚨幹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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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作區的況更糟。
王鐵錘盯著爐火發呆。爐膛裡的火苗已經小了一圈——為了省炭，今天的配給減了三。沒有足夠的火溫，鐵水煉不出來，就算煉出來，質量也不夠鑄炮。
“師傅，”小武從礦回來，揹著一筐礦石，“就這些了。”
王鐵錘看著那筐礦石，黑乎乎的一堆，但經驗告訴他，含鐵量不高。十斤裡能煉出兩斤生鐵就不錯了，而生鐵要煉鐵，又得折損三。
“放那兒吧。”他揮揮手，聲音疲憊。
旁邊，趙石頭在檢查那門未退火的第九門炮。炮已經冷卻，但表面糙，有幾明顯的砂眼。他用手著那些瑕疵，像是在一道傷口。
“能打嗎？”王鐵錘問。
“能。”趙石頭說，“但裝藥不能超過八兩，打兩斤彈。而且……”他頓了頓，“最多打十發。十發之後，砂眼會裂。”
十發。一場像樣的炮戰，一門炮至要打二十發。
王鐵錘閉上眼睛。他想起年輕時在邊軍匠營，也是這般窘迫——鐵料不足，炭火不足，時間不足。但那時好歹有糧食，吃飽了才有力氣搶錘子。
現在，錘子都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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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今天停了課。
陳子安帶著年紀大些的孩子在山坡上挖野菜。初秋時節，能吃的野菜本就不多，經過前幾天的採摘，附近已經很難找到了。他們越走越遠，一直走到北附近。
“先生，這個能吃嗎？”狗娃舉著一把葉子。
陳子安接過來看了看——葉子呈鋸齒狀，背面有絨。他不敢確定，掐了一點放裡嘗，苦味瞬間瀰漫開來，還帶著輕微的麻舌。
“不能。”他吐掉，“有毒。”
孩子們的眼神黯淡下去。他們已經走了兩個時辰，筐裡只有淺淺一層野菜，大多是公英、馬齒莧這些常見但頂不了的東西。
虎子忽然指著遠：“先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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