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忠義軍大營時，已是第三日午後。
營地的擴建仍在繼續，但秩序井然了許多。張遠聲一行人風塵僕僕地穿過營門，徑直前往中軍大帳求見姜懷玉。一路上，他能覺到不目落在自己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來自某些角落的不明意味的窺探。
姜懷玉似乎預料到他會來，姜文煥直接將他引帳，並奉上了熱茶。
沒有寒暄，張遠聲將此次探查的經過、野狐深的古道、秘山谷中的營地、發現的軍械殘骸，以及遭遇郭六斤一行人的詳細況，原原本本地彙報了一遍，最後提到了那個名字和那句“爛命一條，只想苟活”。
姜懷玉一直閉目靜聽，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腕上一串深的木珠。直到張遠聲說完，他才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緒。
“郭六斤……”他低聲重複這個名字，像是在記憶中搜尋。片刻後，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姜文煥：“文煥，這個名字，你可有印象？”
姜文煥眉頭微蹙，思索道：“回稟家主，陝地綠林、潰兵、各路草莽之中，六斤、七斤的諢名甚多，難以確指。不過，聽張總兵描述，此人行事老練，麾下亦有章法，絕非尋常山匪。觀其盤踞秘營地，存留軍械，卻自稱只求苟活，矛盾之甚多。”他頓了頓，“會不會是……前朝舊人？”
“前朝舊人”四個字，讓帳的空氣微微一凝。
姜懷玉不置可否，轉而問張遠聲：“依你之見，此人是敵是友？”
張遠聲沉片刻：“敵友尚難斷言。但他們顯然對清軍抱有敵意，對我忠義軍旗號亦無親近之意，更像是一支獨立自存、不捲任何一方旋渦的勢力。其匿之深，戒備之嚴，恐有不願為人知的過往或圖謀。”
“獨立自存……”姜懷玉角浮起一難以察覺的弧度，“世之中，豈有真正的桃源？但凡有些本事、有些家底的，誰不想在這棋盤上落下一子？只是有些人落得早，有些人落得晚，有些人……落得蔽罷了。”
他站起，走到懸掛的輿圖前，目落在黑虎寨以北那片空白區域。“野狐，古道，秘山谷……這條線，若是經營得好，可作奇兵之用，亦可為危急時退路。落在不明底細的人手中，卻是患。”
“家主的意思是……”姜文煥試探道。
“查。”姜懷玉語氣平靜，“用我們在北邊的人脈和眼線，查這個‘郭六斤’的底。不要大張旗鼓，暗中進行。重點是，他們從何來？在此地盤桓多久？與外界有何聯絡？尤其是……”他頓了頓，“與西安府那邊，有無瓜葛。”
“是。”姜文煥領命。
姜懷玉又看向張遠聲：“張總兵此次親探險地，辛苦了。這條線索很重要。在查明對方底細之前，黑虎寨那邊，需加強監視，但不必主招惹。若那郭六斤真是前朝留的某種勢力，或可為我所用；若是心懷叵測之輩，及早掌握其向，也好應對。”
“明白。”張遠聲點頭，接著彙報了另一件事，“另外，中軍左營近日合練，趙石頭所部與吳隊率麾下猶存，但經上次演練及值夜巡，稍見磨合。我已令他們總結得失，擬定新的合練章程。”
“嗯，帶兵之道，張弛有度。既要用，也要磨。”姜懷玉頷首，“你是總兵，中軍之事，可全權置。只是需牢記，中軍乃全軍刀鋒，不可使其部生隙過深。必要時，可施些手段，讓其一致對外。”
這話意有所指。張遠聲心中明瞭，這是在提醒他，可以利用外部力或共同任務，來促進中軍部的整合。
離開中軍大帳，張遠聲沒有回行轅，而是轉道去了中軍左營的校場。
校場上，趙石頭正帶著本部人馬進行陣型變換演練。烈日下，汗水浸了他們的衫，但作明顯比之前整齊練了許多。吳隊率則帶著他那幫人在另一側練習弓弩，時不時朝這邊瞥上一眼，臉依舊不怎麼好看。
見到張遠聲到來，兩隊人馬都停下了練。
“總兵！”趙石頭上前行禮。
吳隊率也慢悠悠走過來，抱了抱拳：“張總兵。”
張遠聲點點頭，目掃過雙方士卒：“練得如何？”
趙石頭答道：“回總兵，按新擬的合練章程，攻防協同、訊號傳遞已演練三日，初模樣。只是……弓弩與步卒配合，尚需磨合。”
吳隊率哼了一聲：“弓弩要的是準頭和力道，步子跟不上，瞄得再準也是白搭。”
這話帶著刺，趙石頭後幾個年輕士兵臉上現出怒。趙石頭卻面不變，只道：“吳隊率所言極是。步卒跟進掩護、為弓弩創造戰機，正是接下來合練重點。還請吳隊率不吝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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