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訓第二日,卯時點卯後,訓練場上的容變了。不再是單調的佇列,而是分了三撥:一撥繼續練陣型,一撥開始接弓弩火,還有一撥由胡瞎子帶著,鑽進營地後頭的山林,練山地潛行與偵察。
分撥時出了點小波折。劉老七寨裡幾個年輕氣盛的後生,見郭六斤的人被分去弓弩火那撥——那通常是給有些底子或被認為有潛質的人準備的——便有些不服,嘀咕著“新來的憑啥”。
話傳到郭六斤耳朵裡,他什麼也沒說。等到弓弩訓練開始,教讓每人試三箭定靶時,他手下那個栓子的,走到箭靶前,從箭囊裡出三支箭,搭弓,引弦,放箭。三箭幾乎連一線,“嗖嗖嗖”釘在五十步外的草靶上,呈一個挨著的三角。
場邊頓時安靜了。劉老七寨裡那幾個後生張了張,沒再出聲。
郭六斤這才走到劉老七面前,抱了抱拳:“劉寨主,手下弟兄年輕,不懂事。栓子是獵戶出,就會這點把式,不值一提。日後訓練,還得請寨主多多指點。”
話說到這份上,劉老七臉上那點不快也散了,擺擺手:“郭頭領客氣。有本事是好事,忠義軍正需要本事。”
一場可能的小衝突消弭於無形。站在點將臺上看著的張遠聲,微微點了點頭。
午後,張遠聲去了後山。胡瞎子帶著的那撥人正在練攀爬。選的是七八丈高的陡坡,坡面覆著膩的苔蘚和枯藤,幾個手敏捷的先上去,垂下繩索,後面的人再跟著爬。摔下來的不,好在坡下墊了厚厚的草墊子。
胡瞎子見張遠聲來,正要行禮,被張遠聲抬手止住。“練得如何?”他問。
“比預想強。”胡瞎子抹了把臉上的汗,“各寨送來的,多是山裡長大的,爬樹翻牆是家常便飯。就是缺章法,不會省力,也不會互相照應。”
正說著,坡上一個敦實後生腳下一,整個人往下溜。他旁一個瘦的漢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腰帶,另一隻手死死摳住巖,兩人懸在半空晃悠。底下的人趕拉繩索,上面的人手接應,折騰了好一陣才險。
“看到了?”胡瞎子指著那瘦漢子,“那是王栓柱寨裡的,楊樹。自己穩住的同時還能救人,是個苗子。”
張遠聲記下這個名字。他又看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山林深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接著又是一聲,兩聲,三聲——不是真鳥,是夜不收之間傳遞訊號的暗號。
胡瞎子臉一變,側耳細聽。鳥鳴聲停了。
“是前出的哨。”他低聲道,“有況。”
張遠聲立刻道:“帶我去。”
兩人沿著一條被踩出來的小徑往山裡走,走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前面樹叢裡閃出一個人影,是週三。他臉上帶著塵土和汗漬,見到張遠聲,匆匆行禮:“總兵,胡頭兒。北邊山埡口,發現馬蹄印,新鮮的,不於二十騎。看方向,是從北邊道岔進來的。”
“看清是哪路人了嗎?”胡瞎子問。
週三搖頭:“沒敢跟太近。蹄印雜,但馬蹄鐵製式像是軍的。我們在埡口守了半個時辰,沒見人回來,估計是探路的,已經撤了。”
二十騎,探路……張遠聲心頭一沉。是清軍的斥候?還是其他什麼勢力?
“加派雙倍人手,盯著北邊所有能進山的口子。”他下令,“再派兩個機靈的,往北出二十里,看看道上有什麼靜。”
“是!”週三領命,轉消失在林子裡。
回營地的路上,張遠聲一直沉默。胡瞎子跟在他後半步,低聲道:“總兵,會不會是富綬那支敗兵又回來了?”
“不一定。”張遠聲搖頭,“若是富綬,吃過一次虧,不會只派二十騎探路。而且方向也不對——他們上次是從東邊來的。”
“那……”
“靜觀其變。”張遠聲打斷他,“訓練照舊,但夜裡崗哨加倍。另外,這件事先別聲張,免得搖軍心。”
“明白。”
回到營地,已是申時。訓練場上塵土飛揚,弓弩火那撥人正在練裝填。教是個黑臉膛的老兵,原先是邊軍炮手,後來傷了手,改行教火銃。他嗓門極大,罵起人來半個營地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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