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明從關中田畝開始》第477章 夯聲(2)

作者:青簡客l·4個月前

“糧食還夠撐多久?”張遠聲問。

“按現在的消耗,加上各寨自帶的,能撐兩個月。”周典答得很快,“但若真打起來,人口增加,或是有大批流民來投,就不好說了。冬前,得再囤一批。”

張遠聲點頭:“三岔口集子的商路,疏通得如何了?”

“陳三泰那邊傳了信,說已經打通兩條,一條走東,一條走西。但清軍卡得嚴,大宗貨不好走,只能零散運。”周典頓了頓,“另外,姜先生昨日提了,說姜家可以幫忙從南邊運糧,但要走他們的渠道,。”

。張遠聲眉頭微皺。這不低,但姜家的渠道確實更安全。

“先應下。”他道,“能運多算多。另外,讓陳三泰想辦法,看能不能從山民手裡直接收。秦嶺這麼大,總有些地方是清軍管不到的。”

“是。”

離開糧儲區,張遠聲沒回大帳,而是繞到了營地西側。這裡正在挖一條壕,是李忠提議的防工事的一部分。幾十個漢子赤著上,揮著鎬頭,泥土飛揚,汗味混著土腥氣撲面而來。夯土的號子聲啞而整齊:

“嘿——喲——夯!”

“嘿——喲——實!”

每喊一聲,沉重的石夯就重重砸下,將新填的土砸得結實實。幹活的漢子們僨張,古銅的皮在秋下泛著油亮的

張遠聲站在邊看了一會兒。這些漢子大多是從各寨來的,還有些是收留的流民。他們喊著同樣的號子,流著同樣的汗,為了同一道壕出力。也許幾天前,他們還在為一點口糧或一塊地盤爭執,但現在,他們的力氣擰在了一

這或許就是“整訓”最本的意義——不只是練佇列、練殺人技,更是把一盤散沙,夯一塊能擋風雨的土牆。

他正想著,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陳子安,手裡拿著一卷紙。

“總兵,”陳子安走近,聲音得很低,“您讓我查的,關於令牌上那個首紋樣……學生翻了一夜的書,找到一個可能有關的記載。”

兩人走到一棵老槐樹下。陳子安展開紙卷,上面是謄抄的一段文字,出自一本《山嶽祀典考》的冷僻古籍:

“……周制,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嶽視三公,四視諸侯。秦漢以降,禮漸繁,有以金玉鑄為符,頒鎮四方,謂之‘鎮嶽靈’。其制:東方青龍,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中央黃麟。五銜璧,璧圓象天,取鎮守寰宇、通天地之義……”

張遠聲的目落在“西方白虎”四個字上。他想起那枚令牌上的首,那怒目闊口,確有幾分虎相。

“白虎主殺伐,對應西嶽華山。”陳子安低聲道,“而這‘鎮嶽靈符’,按這書的說法,並非朝廷明令頒佈的信,更像是……某種秘傳的祭祀禮,或是一個古老傳承的信。”

“古老傳承?”

“是。”陳子安點頭,“書中說,此制源自先秦巫祝,後為某些世學派所承,用以象徵對‘山河永固、文明不墜’的守護之誓。每一枚符,據說都關聯著一特定的山川地脈,也關聯著一群‘守誓之人’。”

張遠聲沉默了。若這記載屬實,那郭六斤他們,便是“守誓之人”。而他們守著的,不僅是一枚令牌,更是一份對這片土地、對這個文明的守護誓言。

夯土的號子聲還在繼續,一聲聲,沉重而堅定。

“這書現在在哪?”張遠聲問。

“是學生從前在漢中一家舊書鋪淘到的,只剩半本殘卷。鋪子早毀了,書……應該還留在藏兵谷的學堂書庫裡。”陳子安道,“總兵若需要,學生可寫信讓人送過來。”

“先不急。”張遠聲向西邊。夕正緩緩沉山脊,將天空染一片殷紅。“這件事,知道的人越越好。”

夜幕降臨時,營地各陸續亮起燈火。伙房的煙囪冒著青煙,飯香飄散。訓練了一天的漢子們拖著疲憊的子,聚在營火邊吃飯、說笑、磨刀、修整弓弦。礪的生機,在這片山坳裡頑強地蒸騰。

中軍大帳裡,張遠聲獨自對著燭火,面前攤著秦嶺的輿圖。他的手指從北邊山埡口的位置,慢慢向南移,劃過一道道山脈、一條條河谷,最後停在忠義軍大營的位置。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