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初刻,郭六斤帶著五個人出了營地。
夜風比前兩日更冷,吹在臉上像鈍刀子刮。天幕低垂,無星無月,山林黑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他們沒打火把,只靠多年來練就的夜眼和記憶裡的路徑索前行。
五人一條細線,郭六斤打頭,栓子斷後,中間是老五、王虎和一個田七的年輕漢子。田七是郭六斤手下眼神最好的,能在夜裡看清五十步外的人影。
他們負責的是營地西、北兩個方向五里的流哨。按照張遠聲的吩咐,每夜分三班,每班兩個時辰。路線是事先劃定的:從營地西門出,沿西側山脊向北,到臥牛石附近後折向東,繞回北門,再沿營地外圍巡視一圈。
這條路郭六斤已經走過幾次,閉著眼都能數出哪裡該轉彎,哪裡有坎。但今夜走得格外慢——不是路難走,是心裡繃著弦。
那支打著首旗的隊伍,那些神秘的符號,還有姜文煥說的“五符齊聚”……這些東西像一片雲,沉甸甸地在心頭。郭六斤知道,自己手裡那枚令牌,可能就是這片雲的核心。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面到了臥牛石所在的那片松林邊緣。郭六斤抬手示意停步。五人散開,樹影。
夜風穿過鬆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某種低沉的嗚咽。郭六斤側耳細聽,除了風聲,還有遠約的狼嚎,再就是自己人抑的呼吸。
他做了個手勢,栓子和田七留在原地警戒,他帶著老五和王虎,悄無聲息地向臥牛石。
岩石在夜裡像一頭蹲伏的巨。走近了,那淡淡的檀香味又飄了過來,比前兩日更明顯些。郭六斤蹲下,手向岩石底部的凹陷。
指尖到的還是溼潤的油脂。但這次,他在凹陷的側壁,到了新的刻痕——不是之前那些符號,而是幾個簡單的劃痕,像是指甲或小石子劃的,組了一個箭頭形狀,指向西邊。
郭六斤心頭一。他示意老五和王虎警戒四周,自己湊近細看。箭頭的刻痕很新,邊緣還帶著石,應該是這一兩日留下的。指向很明確:西邊,深山。
他在岩石旁蹲了許久,直到確認周圍再無異常,才帶著兩人退回林邊。
“有發現?”栓子低聲問。
“新刻的箭頭,指西邊。”郭六斤簡潔道,“走,繼續巡。”
五人沿著原定路線,繼續向北。過了臥牛石,路就更難走了。這裡已經出了常有人跡的範圍,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盤結的樹,時不時還有倒伏的枯木攔路。郭六斤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試探。
又走了約兩裡地,前面出現一道淺。不深,但寬約三丈,底有溪水流過,在寂靜的夜裡發出潺潺的聲響。上原本有座簡陋的木橋,是獵戶搭的,年久失修,橋板已經朽了大半。
郭六斤在邊停下。按照路線,他們應該過橋,繼續向北。但今夜,他多留了個心眼。
“田七,”他低聲道,“你眼神好,看看對岸。”
田七眯起眼,仔細看向對岸的林子。看了半晌,他搖搖頭:“太黑,看不清。但……好像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田七皺眉,“就是覺得太靜了。連蟲都沒有。”
郭六斤心頭一。確實,今夜這一路走來,蟲鳴鳥都比往日。他示意眾人退後幾步,自己蹲在邊,仔細觀察對岸。
月從雲隙下一,勉強照亮了對岸林子的廓。樹影幢幢,看起來並無異常。但郭六斤多年的行伍經驗告訴他,這種反常的寂靜,往往意味著附近有活——而且不是小。
他拾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扔進裡。
“噗通”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對岸的林子,某樹影似乎微微了一下。
郭六斤立刻伏低子。後四人也都迅速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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