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雙影案》第4章 驗屍辨微(1)

作者:呦呼2349·7個月前

淮安府衙的殮房,設在衙門西北角一獨立院落。院中植著幾株歪斜的柏樹,枝葉蓊鬱,終年,即便是在白晝,也著一森寒氣。甫一踏院門,一混合著石灰、草藥以及若有若無腐臭的氣味便撲面而來,沉重地在每個人的口鼻之間。

知府吳永年及一眾屬送到院門口,便紛紛駐足,面,藉口公務纏,不願再進一步。唯有那位掌管刑名的李姓推,職責所在,著頭皮跟在凌雲鶴後,臉蒼白如紙。

殮房更是昏暗,只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燈焰在穿堂而過的風中不安地搖曳。牆壁斑駁,滲著水漬,角落堆放著生石灰和艾草。正中央並排放著三張簡陋的木臺,臺上覆蓋著白布,勾勒出下方明顯殘缺的人形廓。空氣中那特有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愈發濃烈。

作作的老仵作早已候在一旁,躬行禮。

“揭開。”凌雲鶴聲音平靜,沒有毫波瀾。他褪去外面的青衫,只著一件素,又從隨攜帶的皮囊中取出一雙薄薄的鹿皮手套,緩緩戴上。裴遠則按刀立在門口,眉頭鎖,強忍著不適,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白布被掀開。縱然已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舊令人心悸。塊被略地拼湊在一起,殘缺不全,是那種被水長時間浸泡後的死白與浮腫,皮表面佈滿皺褶,如同被過的宣紙。斷口翻卷,出森白的骨骼和暗紅理,但切割面卻異乎尋常的平整,彷彿被極鋒利的刀以極大的力量和準度一次斬斷。

凌雲鶴俯下,湊得極近,幾乎將鼻尖到那冰冷的斷口上。他無視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和視覺衝擊,目如炬,仔細審視著每一細節。他從皮囊中取出一銀製的細長探針,小心翼翼地撥弄著斷口的筋組織。

“看這裡,”他示意老仵作近前,聲音低沉,“筋斷裂,纖維整齊,幾無拉扯痕跡。骨骼斷面平,只有極細微的、朝向同一方向的條紋。”他用探針輕輕指點,“尋常刀斧劈砍,力道或偏或倚,斷口必然參差不齊,骨骼也多有碎裂。而此等手法,需得刀鋒極利,下刀極快、極準,對人筋骨結構瞭然於,方能一擊而斷,乾淨利落。”

老仵作連連點頭,渾濁的老眼中出一敬佩:“大人明鑑!小人當日驗看,也是如此作想。這等手段,非是屠戶,更似……更似軍中老手,或是刑場上行刑的劊子手,且是其中最頂尖的那一類。他們知何下刀最省力,最能避開堅的骨節。”

凌雲鶴直起,目投向另外幾張木臺。他逐一檢視,發現這些塊的切割特點驚人地一致,彷彿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說,是同一種嚴格訓練下的產

可還有其它發現?、配飾,或是上原有的傷痕?”凌雲鶴問道。

老仵作連忙答道:“回大人,塊被發現時,大多赤,僅有量殘存布片黏連,質地糙,似是力夫或船工所穿。並無任何可辨識份的配飾。至於傷痕……”他走到一軀幹旁,指著背部一略顯模糊的印記,“除了解剖斷口,這幾骸背部、肩胛,均有此類舊傷,似是多年鞭撻所致,癒合已久,但疤痕猶在。”

凌雲鶴仔細檢視那些疤痕,淡白,與周圍皮界限分明,確實是很久以前的傷痕。“像是軍中的鞭刑,或是苦役的標記。”他若有所思。

檢視完,他的注意力轉向了旁邊木架上擺放的證——那些打撈塊時所用的麻袋,以及從塊上剝離下來的、尚未完全腐爛的碎片。

麻袋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麻製,繩索也是最普通的那種,毫無特殊之。凌雲鶴拿起一個麻袋,湊到燈下,用手指細細捻,又放到鼻下輕輕一嗅。除了河水淤泥的腥臭,似乎還夾雜著一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異樣氣味。

他取過一盞油燈,將麻袋側對著燈火仔細照看。在昏黃的線下,他注意到麻袋纖維隙裡,嵌著一些極其微小的、亮晶晶的顆粒。他用小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攝取出來,放在一塊白瓷片上。顆粒無,呈立方狀,在燈下微微反

“這是……”凌雲鶴用手指沾了一點,舌尖輕輕一,隨即吐出,眉頭微蹙,“不是鹽。”鹽通常顆粒較大,且因含有雜質,味道咸中帶。而此純度極高,味道尖銳齁鹹,更像是未經府管控、私下提煉的鹽。

他將瓷片遞給老仵作和推看,兩人皆搖頭,表示未曾留意此等微末細節。

接著,他又檢查那些碎片。布料糙,已被河水浸染得看不出原。他拿起一塊較大的碎片,對著燈反覆察看,手指在布料表面細細挲。忽然,他的作停住了。在布料經緯線的隙裡,他察覺到一種極其輕微的、油膩的

他立刻從皮囊中取出一個小的白瓷瓶,拔開塞子,將瓶中些許無滴在布料那。片刻之後,被浸潤的地方,漸漸顯現出一種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暗黃油漬痕跡。

“火油……”凌雲鶴喃喃自語。他湊近聞了聞,那與油漬反應後,散發出一極淡的、不同於尋常燈油或桐油的、略帶刺激的氣味。“非是中原常見之。”

他直起,目再次掃過那三殘缺的骸,眼神變得愈發深邃。軍中斷手法……來歷不明的私鹽……特殊氣味的火油……還有骸上陳年的鞭痕。

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腦海中開始撞、串聯。

“裴遠。”他喚道。

“在!”裴遠立刻上前。

“你持我令牌,立刻去查兩件事。”凌雲鶴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第一,暗中查訪淮安左近,特別是漕幫、碼頭、力夫聚集之地,可有近期失蹤的、上帶有陳舊鞭痕的青壯男子。第二,”他頓了頓,目銳利,“去找出這種私鹽和這種火油的來源。不要驚府的人,用你自己的法子。”

“明白!”裴遠抱拳,毫不遲疑,轉大步離去,影很快消失在殮房昏暗的門口。

凌雲鶴又看向那位李推:“李大人,勞煩將近年來淮安府乃至周邊州縣,所有涉及軍械失、士兵逃亡、或是與鹽梟、火油走私相關的卷宗,全部調出,送至本。”

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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