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溼的寒意，吹拂著沙魚咀私港廢棄的船塢。腐朽的木料、生鏽的鐵釘、破損的漁網散落四，空氣中瀰漫著海藻腐爛和桐油未乾的混合氣味。這裡是鮮漕運背後的影角落，也是亡命徒與私梟們換利益的灰地帶。
凌雲鶴與裴遠立於一座半傾頹的棧橋盡頭，後是神警惕的趙猛。他們按照汪直信中所指，於約定時辰抵達此地，等待那位綽號“翻江鼠”的船老大，以及西廠承諾的“薄禮”。
夜漸濃，只有遠海面點點漁火與天際稀疏的星照耀。水拍打著朽木樁，發出空的迴響。
“先生，西廠之人，可信嗎？”裴遠低了聲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如鷹隼般掃視著黑暗中的每一個角落，“若這是陷阱……”
“是陷阱，我們也已踏。”凌雲鶴聲音平靜，目卻銳利地投向漆黑的海面，“汪直若要取我等命，不必如此大費周章。他有所圖，而我們，正需借其力。此盟雖險，卻是當下唯一可行之策。見機行事，保持警惕。”
話音未落，一陣輕微的水聲響起。一艘沒有任何燈火、形制古怪的狹長快船，如同幽靈般自黑暗的水道中出，悄無聲息地靠上了棧橋。船吃水頗深，顯然載重不小。
船頭立著一名瘦矮小的漢子，穿著油布水靠，眼神靈中帶著幾分狡黠，拱手道：“來的可是凌先生？小的‘翻江鼠’，奉曹檔頭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他說話間，目飛快地掃過凌雲鶴三人，尤其在裴遠腰間的刀上停留了一瞬。
“正是凌某。”凌雲鶴上前一步，“有勞船家。”
“不敢當，不敢當，”翻江鼠嘿嘿一笑，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曹檔頭吩咐了，一切聽憑凌先生差遣。請上船驗看‘貨’。”
凌雲鶴與裴遠換了一個眼神，率先踏上搖晃的船板。裴遠隨其後，趙猛則在棧橋盡頭警戒。
快船船艙經過改造，空間不大，卻堆滿了資。藉著翻江鼠點燃的一盞昏暗油燈，凌雲鶴看清了裡面的東西：數套做工良、可用於水戰的皮甲與勁弩，弩箭寒閃閃；幾桶封嚴實的火油，氣味與漕河塊、沈府廢墟中所見相同；還有數個木箱，開啟一看，竟是威力不小的震天雷與一捆捆結實的繩索、飛爪等攀援用。
更引人注目的是船艙底部，明顯經過加固，預留了放置大型火的位置，此刻卻空著。
翻江鼠低聲音道：“凌先生，曹檔頭讓小的轉告，島上況有變。那‘永號’糧船因叛軍前線催甚急，提前一日出發了，原定計劃恐難施行。”
凌雲鶴眉頭微蹙，這確是個變數。西廠安排的部破，竟失了先手。
翻江鼠又道：“不過，曹檔頭另有安排。小的這船，船板夾層暗藏了二十斤上好火藥，引線通往舵室。若事有不諧，或可……玉石俱焚，亦能重創敵艦或碼頭。”他話說得輕鬆，容卻令人心驚。
裴遠忍不住冷哼：“西廠倒是準備周全，連後路（絕路）都替我們想好了。”
翻江鼠訕訕一笑，不敢接話。
凌雲鶴卻面不變，問道：“島上的張橫，訊息確認否？”
“確認了！”翻江鼠連忙點頭，“‘裂鯨’張橫，貪財好，與孫參將不和，人盡皆知。他每月朔必去崇明島醉仙樓找相好的頭。下一次，就在五日後。曹檔頭已派人盯，若先生需要，或可安排‘偶遇’。”
凌雲鶴沉片刻，西廠提供的資訊與資，確實大大增強了他們行的能力與功的可能。船隻、武、火藥、應線索，無一不是雪中送炭。但這份“慷慨”背後，是西廠深不見底的影響力與掌控，讓人如芒在背。
這是一個明知有毒，卻不得不飲下的鴆酒。
“船家，”凌雲鶴看向翻江鼠，目深邃，“凌某隻問一句，你此行，是聽曹檔頭的，還是聽凌某的？”
翻江鼠一愣，隨即肅容道：“曹檔頭嚴令，此行一切，唯凌先生馬首是瞻！若有貳心，小的葬魚腹！”他指天發誓，神不似作偽。
凌雲鶴微微頷首。無論翻江鼠真心與否，此刻他需要表現出絕對的控制力。“好。既如此，接下來如何行事，需按我的規矩來。裴遠。”
“在。”
“清點資，悉船況，尤其是那火藥機關，務必掌控。”凌雲鶴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是！”裴遠領命，立刻開始手檢查。
凌雲鶴又對翻江鼠道：“船家，儘快悉此船效能，特別是夜間與惡劣天氣下的控。我們需要在五日，找到一條能避開常規巡邏、秘接近蛇蟠島的航線，並清其東側峭壁下的水文況。你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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