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塊長老令牌拍在櫃檯上的聲音還在空氣中嗡嗡迴盪,彷彿給整個百寶軒按下了一個靜音鍵。癱的胖管事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後堂門簾後,留下我們和一群面如土、恨不得把自己排地裡的夥計大眼瞪小眼。
時間彷彿過去了一世紀,又彷彿只過了幾個呼吸。後堂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有力,與剛才胖管事那慌不擇路的姿態形了鮮明對比。
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些常年接金屬和靈材留下的細微傷痕的手掀開。一位著藏青樸素長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上下,面容稱不上英俊,但線條朗,眉宇間帶著一揮之不去的沉鬱和風霜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明亮、銳利,像兩顆未經雕琢的黑曜石,此刻正毫不避諱地、甚至帶著一審視和的憤怒,直直地看向我。
他上沒有尋常商賈的圓之氣,反而更像一個……嗯,一個不得志的煉師,或者一個被髮配邊疆的骨頭軍。
“鄙人蘇林,忝為百寶軒掌櫃。”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沒有毫諂,甚至沒有多對“長老”這個份的敬畏。“不知蘇長老大駕臨,有失遠迎。更不知我百寶軒這些‘不流’的貨,如何惹得長老如此震怒?”
好傢伙!一上來就不是息事寧人的態度,反而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我這“找茬”的還沒發力,他這“苦主”倒先擺出架勢了?
我心中一,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居高臨下、怒火未熄的模樣,冷哼一聲,用下點了點滿店的“垃圾”:“蘇掌櫃?哼,你來得正好!你自己看看,這滿店賣的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破銅爛鐵!朽木廢布!這種東西也配擺在蘇家的商行裡?也配標上靈石的價籤?你這是把家族的臉面按在地上!把雲嵐仙城的修士都當了傻子糊弄!”
我話音未落,那個剛剛緩過點勁來的胖管事,以及旁邊幾個年紀稍長的夥計,突然“噗通噗通”全都跪了下來,帶著哭腔喊道:
“長老明鑑!不關掌櫃的事啊!”
“是我們要掌櫃進這些貨的!是我們出的餿主意!”
“要罰就罰我們吧!蘇掌櫃他是好人,他是被我們連累的!”
“是啊長老!掌櫃的他都是為了我們,為了這鋪子能開下去啊!”
一時間,哭訴聲、求饒聲此起彼伏,搞得我跟個欺良善、死忠僕的大惡人似的。
這場面,把我都給整不會了。怎麼著?還上演主僕深、爭相頂罪的戲碼了?
“都給我閉!”蘇林猛地一聲斷喝,聲音如同悶雷,瞬間過了所有的嘈雜。他目掃過地上跪著的眾人,眼中閃過一痛心,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轉而看向我,膛微微起伏,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抑的怒火終於不再掩飾,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龔長老!不必聽他們胡言!貨是我進的,主意是我拿的,這一切,都是我蘇林一人所為!”他踏前一步,竟有人的氣勢,“要打要罰,我蘇林一力承擔,絕無怨言!但是——”
他話鋒陡然一轉,手臂猛地一揮,指向這滿店的蕭條和那些劣質商品,聲音帶著悲憤和一種近乎絕的控訴:
“但是!蘇家就是被你們這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長老們搞壞的!你們只知爭權奪利,中飽私囊,何曾管過我們這些邊緣據點的死活?!”
他這話如同石破天驚,不僅震得那些夥計管事呆若木,連我都愣了一下。好傢伙,這炮火夠猛的啊!直接開地圖炮轟擊整個長老層了?
“您問我為什麼賣這些垃圾?”蘇林慘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因為我沒得選!蘇明德和蘇明遠兩位‘好’長老,早就把我們雲嵐仙城百寶軒的流資金掏空了!庫房裡原本那些來自家族煉堂的品法、靈袍,要麼被他們以各種名目調走,要麼就被折價變賣,靈石不知去向!”
他越說越激,額角青筋暴起:“每個月,我們非但得不到家族煉堂的任何供貨支援,反而還要向上繳納鉅額的錢款!其名曰‘家族貢獻’、‘資源調配’!
我們不賣這些勉強能充門面的劣等貨,我們拿什麼錢?拿什麼給這些跟了我十幾年、拖家帶口的夥計們發月錢?拿什麼維持這鋪面不倒閉?!”
“您以為我想賣這些破爛嗎?!”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嘶啞,“我蘇林也是煉師出!我也曾夢想著經營一家真正的‘百寶軒’,匯聚天下奇珍,服務四方修士!可現在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英雄也被一文錢死!”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藏青長袍襟,出裡面穿著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白中,悲聲道:“看看!連我這個掌櫃,都得穿打補丁的服!
我們百寶軒,已經整整半年沒有進過一件像樣的新貨了!所有的利潤,所有的老本,都被搜刮去填那兩位長老的無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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