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如豆，映照著趙團長那張疲憊、慶幸又帶著幾分狡黠的臉。他面前攤著幾張糙的草紙，上面塗塗改改，正是那份即將決定第七團命運的“戰鬥報告”初稿。我“恭順”地站在一旁，不時“補充”幾個“人至深的細節”。
“嗯……‘瀚海宗四位前輩，修為高深，義薄雲天，為探明災變之源，率先深險境，與那恐怖魔展開殊死搏鬥’……這個基調定得好！”趙團長捻著鬍鬚，眼中閃爍，
“然後……‘魔兇威滔天，顯化萬魂哭嚎之相，更有湮滅神、噬魂風暴等大神通，非人力可敵’……對，就這麼寫，越嚇人越好！”
“團長英明。”我適時遞上話頭，“接下來就是咱們第七團的‘英勇表現’了。‘我部將士雖修為低微，然同仇敵愾，見前輩們陷重圍，無不目眥裂，在團長趙鐵骨帶領下，毅然發起決死衝鋒，以之軀構築防線，拼死為前輩們提供遠端火力支援與聲援牽制……’”
“好！‘決死衝鋒’！‘防線’！”趙團長一拍大，興起來，“雖然咱們是趴在地上扔東西……但氣勢上不能輸！繼續！”
“‘奈何魔實在強悍絕倫，遠超預料。前輩們雖力戰，重創魔，終因消耗過巨，不幸……不幸被魔最後的反撲吞噬……形神俱滅，骨無存……’ 這裡語氣要沉痛，要惋惜，最好能出兩滴眼淚。”我“循循善”。
“骨無存……骨無存……”趙團長喃喃重複，眼睛越來越亮，“妙啊！這樣一來，什麼儲袋、法寶，自然都隨著前輩們一起‘湮滅’了，誰也說不出什麼！然後呢？咱們怎麼‘敗退’的？”
“眼看前輩們罹難，魔兇焰更熾，我部傷亡慘重，團長您悲痛絕，本與魔同歸於盡，奈何肩負向宗門傳遞重要報之重任，更需保全剩餘弟兄命以圖後報，只得忍痛下令撤退……途中又遭魔衍生黑影追殺，幸得龔寒、龔冥兩位義士拼死斷後，我等才僥倖，然已是十不存一，慘烈至極……”
我說著，臉上也適時出“悲憤”與“後怕”織的表。
趙團長聽得連連點頭，彷彿已經看到了宗門長老閱讀這份報告時，那副“雖敗猶榮”、“有可原”的同表。他長舒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龔塵啊龔塵，你小子真是個人才！這份報告，就按你說的來寫！寫好了，老子親自去宗門為你請功！”
“團長栽培，屬下萬死不辭！”我“”地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鐵牛小心翼翼的聲音：“團長，龔塵兄弟，龔寒和龔冥兩位回來了，說是有事稟報。”
我和趙團長對視一眼。趙團長揮手：“讓他們進來。”
門被推開，司寒（龔寒）和玄冥（龔冥）一前一後走。它們已經換回了普通的裝束，上帶著淡淡的、清洗過的水汽和一不易察覺的……腥與煞氣混合後的冷冽。玄冥的手裡，還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看起來頗為沉重的布包袱。
“團長，塵弟。”司寒（龔寒）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冰冷平淡，但刻意帶上了幾分“疲憊”的沙啞，“我們在斷後途中，於戰場邊緣一石中，偶然發現了此。”說著，他示意了一下玄冥手中的包袱。
“哦？何？”趙團長好奇地問。
玄冥（龔冥）“憨厚”地將包袱放在桌上，解開。裡面並非想象中金閃閃的法寶或儲袋，而是幾件殘破不堪、沾滿汙泥和可疑暗汙漬的碎片、幾塊似乎是從武或護甲上崩裂下來的、靈黯淡的金屬碎片，以及……一枚裂兩半、澤灰暗、幾乎覺不到靈力波的玉佩，玉佩的樣式，依稀能看出瀚海宗的部分紋飾。
“這是……”趙團長湊近仔細看了看，尤其拿起那半塊玉佩端詳，臉微變，“這紋路……像是瀚海宗門弟子的份玉佩？不過破損太嚴重，靈力盡失，難以完全確認了。”
“正是。”司寒（龔寒）介面道，“我等發現時，這些品被掩埋在碎石和怪殘留的粘之下，恐怕是那幾位瀚海宗前輩……罹難時，被炸或怪力量衝擊，偶然飛濺到遠的殘骸。儲袋等重寶，想必已被那魔徹底吞噬消化了。”
我立刻出“恍然大悟”又“沉痛萬分”的表：“原來如此……想必是前輩們最後的掙扎，或是魔吞噬時……唉！能留下這點殘骸，已是不幸中的萬幸，至……算是給瀚海宗的道友們，留了個念想，證明前輩們確實英勇戰死於此地。”
我看向趙團長，“團長，此……或許可以作為我們報告的有力佐證？證明前輩們確實……骨無存，僅有微量隨品殘骸落。”
趙團長眼睛再次亮了！這簡直是天賜的完證據！既證明了瀚海宗的人確實死在了那裡，又證明了“骨無存”，還完解釋了為什麼沒有儲袋。至
於這殘骸是真是假，誰在乎？那玉佩的紋飾做不了假以司寒的手藝，仿造個破損的、靈力盡失的玉佩紋飾簡直易如反掌，其他的碎片更是無從考證！
“好！好！好！”趙團長連說三個好字，激地鬍子都在抖，“龔寒，龔冥，你們立大功了！此至關重要！龔塵，報告中要著重提一下，我部撤退途中，不忘搜尋同袍骸，於險境中尋得瀚海宗前輩隨品殘件，足證其英勇捐軀之地！這更能現我第七團的忠義之心和袍澤之！”
“屬下明白！”我鄭重應下，心中卻暗自嗤笑。忠義？袍澤？不過是甩鍋藝中，最畫龍點睛的一筆“悲佐料”罷了。
玄冥適時地“補充”道：“團長，除了這些，我們在斷後時，還順手清理了幾隻落單追來的黑影，從它們消散的殘軀裡，凝練出幾縷純的‘煞結晶’，此對煉、佈陣有些許用，也算是不枉此行的一點微末收穫。”
說著，他攤開另一隻手，掌心躺著幾顆米粒大小、散發著微弱寒氣的黑晶。這當然是從那“淤泥怨魂山丘”核心和大量黑影殘渣中提煉出的“邊角料”，真正的華和瀚海宗的全部家當，早就安安穩穩地躺在我清點過一遍的“收穫”清單裡了。
趙團長瞥了一眼那幾顆不起眼的煞結晶，大手一揮：“既然是你們冒險所得，自然歸你們自己理。此次斷後，你們二人居功至偉，團裡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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