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深黑風嶺,四周漸漸浮起一層迷霧。我記得以前這裡並沒有霧——難道天地法則變了,讓這地方也生出了變化?
算了,不管怎樣,我都要進去看看。
丸子、玄冥、司寒,還有那七隻噬魂蟲,他們幾個正站在迷霧邊緣,見我來了,丸子搶先開口:
“主人,這霧不對勁。”他的聲音悶悶的,像被人捂住了,“我的法則在這裡面被制了。八百種法則,現在能用的不到一百種。”
我點點頭,手了邊的空氣。霧氣在我指間流,像活的一樣——黏糊糊,涼颼颼,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不是腐爛的臭,是的臭,是鐵的臭,是那種在地下埋了許久的東西被重新挖出來時的氣味。
七隻噬魂蟲,老大落在我肩頭,聲音裡出一不安:“主人,這裡面有虛空制。我們的虛空穿梭用不了,一鑽進去就撞牆。”老二跟著說:“對,撞牆。我剛才試了一下,撞得滿頭包。”老三說:“我也撞了,撞得鼻子都歪了。”老四說:“我的翅膀都撞折了。”老五說:“對……對……”老六迷迷糊糊地說:“我撞到了一個的東西,好像是個人。”老七小聲說:“那是你撞到我了。”老六“哦”了一聲,又撞了一下。
玄冥和司寒分站我左右。玄冥聲音很輕,很冷:“這裡有陣法。隔絕神識,遮蔽知,制法則。”司寒跟著說:“還有防陣法,很強。”我閉上眼睛,神識探出。
像撞在一堵明的牆上,彈了回來。再探,再彈。又探,又彈。我的神識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霧裡撞,撞得我腦仁生疼。我睜開眼睛,了太,著這片白茫茫的霧,這座看不見的陣。
算了,不管那麼多,進去看看!
就在我準備邁步時,迷霧深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腳步聲很輕,很散漫,像是在散步,遛彎,逛街。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說話聲——一個獷,一個尖細,像烏和麻雀在吵架。
獷的聲音先響起來,帶著一子怨氣,彷彿被人欠了八百年的債:“靠,來這個地方都五年多了。周圍全是鳥不拉屎的破山,連個人影都沒有。每天就是抓人、抓人、抓人,抓得我手都了。你說咱們堂堂煞門的弟子,幹這種下三濫的勾當,傳出去多丟人?”
尖細的聲音接話,帶著一猥瑣,像只腥的貓:“丟人?你還好意思說丟人?你練的那個邪功,需要鼎爐吧?天天嚷嚷著要鼎爐,要鼎爐,要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上次你抓的那個小姑娘,人家才十六歲,你也下得去手?”
獷的聲音嘿嘿一笑,笑得像只吃了的黃鼠狼:“那鼎爐,不小姑娘。你不懂,那修煉資源。再說了,咱們煞門的人,還講什麼仁義道德?拳頭大就是道理。”
尖細的聲音又響起,帶著一好奇:“話說回來,今天我們抓的那個流雲宗的死胖子,他說他好像以前是龔二狗的小弟。你聽說了嗎?”
獷的聲音“嗯”了一聲:“聽說了。那死胖子得很,怎麼問都不說。問他流雲宗的護山大陣,他說不知道。問他流雲宗的弟子人數,他說不知道。問他流雲宗的藏寶庫在哪,他還是說不知道。還說如果讓他大哥龔二狗知道了,我們都要等死——長老氣得差點把他活劈了。”
尖細的聲音笑了,笑得像只了腥的貓:“那死胖子倒是有骨氣。不過話說回來,龔二狗要是真的來了,咱們怎麼辦?”獷的聲音又沉默了,腳步聲也慢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了許多:“來了再說。反正上面說了,這裡有個脈眼,只要食管夠,煞魔就能甦醒。到時候,別說什麼龔二狗,就是化神期來了,也得跪。”
尖細的聲音哼了一聲:“那個龔二狗,人家可是殺了半步化神巔峰的人,你抓一個給我看看?”
獷的聲音不笑了,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別提那個名字,我瘮得慌。那都是傳說,多半是以訛傳訛。一個沒有靈和靈力的人,能有多厲害?”
尖細的聲音嗤笑一聲:“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要是那個龔二狗的人來了,我照樣殺。”
獷的聲音又不說話了。腳步聲更近了,霧裡的人影若若現。兩個影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在霧裡晃著,像兩棵被風吹歪的樹。
尖細的聲音倒吸一口涼氣:“煞魔?咱們門派那個供奉了幾百年都沒靜的煞魔?”獷的聲音點頭:“對。就是那個。據說這次影殿跟咱們合作,就是衝著這個來的。影殿的人幫咱們佈置陣法,幫咱們抓食,幫咱們餵養魔。等魔醒了,影殿的人也有好。”
尖細的聲音低了幾分,像做賊一樣:“什麼好?”獷的聲音也低了:“不知道。上面沒說。反正咱們只管幹活,別問那麼多。”
兩個人越走越近,霧裡的人影越來越清晰。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穿著紅的長袍,袍子上繡著黑的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眶裡冒著。
高個子的那個,瘦得像竹竿,臉上沒什麼,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會走路的骷髏。矮個子的那個,胖得像冬瓜,肚子圓滾滾的,走起路來一搖一晃,像一隻企鵝。
尖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一憧憬:“哎,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去?我想念門裡的那些小妞了。那皮,那段,那聲,想想都開心。以前修煉魄煉魂大法的時候,那一個仙死啊。”
獷的聲音嗤笑一聲:“你那個破功法,有什麼好練的?練了三年,還是金丹初期。你看看人家影殿的人,隨便來一個都是元嬰後期或者大圓滿。你還好意思說?”尖細的聲音不服氣:“那能一樣嗎?影殿是什麼底蘊?咱們煞門是什麼底蘊?人家傳承了幾萬年,咱們才幾千年。能比嗎?”獷的聲音懶得跟他爭,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尖細的聲音突然想起什麼,拉住了獷的袖子:“哎,你說,上面是不是要攻打流雲宗了?”獷的腳步一頓,轉過頭看著他:“你聽誰說的?”
尖細的聲音低聲音:“我聽長老們說話聽到的。說影殿那邊已經派人去流雲宗周圍佈置了,等魔一醒,就手。”獷的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別瞎打聽。上面的事,問。咱們只管抓人,別的別管。”尖細的聲音“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