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老祖站在船頭，負手而立，袂飄飄，像神仙，像仙人，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但他們的眼睛，出賣了他們。他們的眼睛裡，沒有仙氣，沒有道氣，只有貪慾。
然後是元嬰修士，站在老祖們後面，麻麻，像螞蟻，像蝗蟲，像蜂群。他們有的踩著飛劍，有的騎著妖，有的站在法上。他們的眼睛也很亮，但不是貪慾，是恐懼。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事，可能會要了他們的命。再後面，是那些金丹期的散修和小門派的修士，已經退到了兩千裡外。有的站在山頂上，有的站在樹上，有的站在石頭上。他們的眼睛裡有恐懼，有興，有期待。他們知道，接下來的事，可能是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場面。
而我，一個人，站在最前面。千里之外的山頂，只有我一個人。
周圍的人全跑了，連孫偉都跑了。我站在那裡，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一釘在地上的木樁。風很大，吹得我的服獵獵作響。雷很響，震得我的耳嗡嗡直。
金很亮，刺得我的眼睛微微發酸。但我沒有。
我站在那裡，看著蛟龍，看著它盤在天空中，看著它被金包裹，看著它被雷劫劈。
七彩塔裡，已經炸開了鍋。丸子的聲音最大，像打雷，像山崩，像海嘯：“爺看到了！爺看到了！那條蛟龍，好大！好長！好！比爺大一百倍！不，一千倍！”七隻噬魂蟲也跟著。老大說：“它的鱗片好亮！像鏡子！”老二說：“它的角好長！像樹枝！”老三說：“它的眼睛好亮！像燈籠！”老四說：“它的鬍鬚好細！像麵條！”老五說：“對……對……”老六迷迷糊糊地說：“它的尾往哪邊擺？”老七小聲說：“你看不到。”
小花的花蕊裡的金一閃一閃的，聲音裡帶著一好奇：“上仙，這條蛟龍，好漂亮。它的鱗片，像黑寶石。它的角，像金子。它的眼睛，像太。”
我傳音進去：“漂亮吧？兩百年前，它還是一條小泥鰍。現在，龍了。”小花的金又閃了閃：“上仙，小花以後也能化神嗎？”我笑了：“能。你比它漂亮多了。”小花的金亮了，像一盞燈。
璃月和蘇櫻站在靈土區旁邊，看著蛟龍，眼睛裡滿是驚歎。璃月的聲音很輕，很：“這條蛟龍，好強。它的氣息，比半步化神強太多了。”蘇櫻點頭：“對。它雖然還沒有完全化神，但已經超越了半步化神。它現在，半步化神巔峰？不，半步化神大圓滿？不，半步化神之上，化神之下。
張天璃負手而立，聲音低沉：“它現在，是半步化神和化神之間的存在。既不是半步化神，也不是化神。它是——渡劫中的化神。”蘇星河著肚子，嘿嘿笑了：“渡劫中的化神，最危險，也最虛弱。危險的是，它的攻擊力已經接近化神。虛弱的是，它的防力降到了最低。這個時候，誰都能傷它。”
敖巽站在角落，金的龍目盯著蛟龍，看了很久。它的聲音很低，很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回聲：“它的龍，還不夠純淨。如果它能功化神，它的龍會徹底蛻變。從蛟龍，變真龍。到時候，它就是此界第一條真龍。”鶴尊站在最高，白羽飄飄，白閃閃，鶴頭微仰，眼睛半眯。
它看著蛟龍，然後它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淡：“小子，我們能不能近點看？”我愣了一下：“鶴尊，現在是不是太明顯了？我的份就暴了。”
鶴尊哼了一聲：“那怎麼辦？就這麼遠看？看不清楚。”
我笑了：“等。等那些老祖出手，我們趁混進去。”鶴尊的眼睛眯一條：“那些老祖會出手嗎？”我點頭：“會。他們等了數千年，就是為了這一刻。不會錯過的。”
鶴尊沉默了。它看著蛟龍，看著那些戰艦，看著那些老祖
“好。等。”
天地之威更強大了。不是慢慢變強的，是“跳”上去的。像有人擰開了天地的開關，把威力調到了最大。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飄，是奔。像千軍萬馬，像滔天巨浪，像決堤的洪水。它們匯聚在萬雷山脈的上空，越積越厚，越越低。雲層低得好像要到山頂，低得好像一手就能到，低得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往下墜。
金從雲層的隙裡出來，不是一縷一縷的，是一道一道的。像利劍，像閃電，像天地的目。那些金在大地上，地上出現一個個深坑，坑裡冒著煙，像被燒焦的傷口。
雷聲又響了。不是轟隆隆的悶雷，是咔嚓嚓的霹靂。每一道雷都像一把巨斧，從天上劈下來，劈在蛟龍上，劈在山川上，劈在虛空中。
雷聲震得地面在抖，震得空氣在扭曲，震得人的心臟在搐。那些退到兩千裡外的散修，有的捂著耳朵，有的張著，有的趴在地上。
他們的臉蒼白，發紫，渾發抖。他們後悔了。後悔來看熱鬧。後悔沒有跑得更遠。後悔這輩子修煉。
那些元嬰期的修士，退到了千五百里外。他們催靈力，運轉功法，抵擋天威。
他們的臉也不好，但沒有散修那麼慘。他們還能站著，還能看著，還能思考。
那些半步化神的老祖，還站在千里之外的戰艦上。他們的戰艦上的陣法符文全亮了，像一盞盞在暴風雨中搖曳的燈。罩在雷雲的迫下，發出吱吱的聲響，像一快要被拉斷的繩子。但那些老祖，一不。他們的眼睛，始終盯著蛟龍。
雲層更低了。低得好像要到頭頂，低得好像一手就能到，低得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往下墜。那威，鋪天蓋地，排山倒海，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把每個人按在地上，按在泥裡，按在塵埃裡。我站在那裡，像一塊石頭，像一尊雕塑，像一個不存在的人。
風很大，吹得我的服獵獵作響。雷很響，震得我的耳嗡嗡直。我站在那裡，看著蛟龍，看著它盤在天空中，看著它被金包裹，看著它被雷劫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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