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看著周天的同時，突然天空又是一陣震。
它像一張被皺的紙被一隻手從裡面捅破了。不是捅開，是“摳”開。一手指從虛空的另一面過來，在虛空壁上摳了摳，摳出一個。然後手指回去，又出來兩手指，把掰大了。像掰一塊燒餅。
從裡，走出一個人。
一個人。
這個人穿著一黑。不是夜行的黑，不是墨的黑，是“影子”的黑。你盯著他看的時候，會覺得那件黑在流。像一片被風吹的影子，一會深一會淺，一會濃一會淡
。他的形不算高大，也不算矮小，但站在那裡，給人一種“他可能不存在”的錯覺。
不是，是“存在”很低。低到你明明看見他了，但你的大腦會不自覺地忽略他。
像走路時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像呼吸時不會注意到空氣。
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你看了一眼，閉上眼，就描述不出他長什麼樣。眉不濃不淡，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矮，不厚不薄。五沒有任何特點，組合在一起也沒有任何特點。這是一張“影子”的臉——它存在，但不會被記住。
只有他的眼睛，有一點不一樣。瞳孔的，比正常人深一點。不是黑，是“暗”。像黃昏時分，太剛落山，天還沒全黑時的那種暗。那種暗裡，還殘留著一，但那正在被吞沒。
他站在天空中，先看了看五個老古董，又看了看周天。
他的聲音，和他的臉一樣普通。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沒有任何辨識度。
你聽完之後，閉上眼，也想不起他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幾位前輩。”他的語氣很客氣，客氣得像一個晚輩在給長輩敬茶。“晚輩路過此地，看見幾位在這裡商量分一條龍。晚輩斗膽——”
他頓了一下。頓的時候，他的手從黑袍裡出來，攤開，掌心向上。掌心裡什麼都沒有，但他看著掌心的表，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也想分一份。”
這句話說出來，五個老人的表各不相同。第一個老人的針眼眯了眯，第二個老人的浮腫臉抖了抖，第三個老人的烏脖子了，第四個老人的枯槁晃了晃。
殷婆婆的柺杖，在虛空中頓了頓，但沒有發出聲音。看著這個黑人，癟抿一條線，皺紋一層一層地堆在周圍，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石子後盪開的漣漪。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第一個老人開口了，聲音嘎吱嘎吱的。“知道我們是誰，還敢來分？”
黑人的手從掌心收回來，攏進黑袍袖子裡。他的作很慢，慢到你能看清他每一手指彎曲的弧度。像一個老農收莊稼，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知道一點。”他說，“您五位，是此界最老的一批修士了。活了六七千年年，等化神機緣等了半輩子。這條蛟龍，是你們的希。”
他的頭微微偏了偏，看向殷婆婆。
“殷婆婆，歲月法則修煉到第九層，能讓時間在自己上流得比別人慢一倍。別人過兩年年，您只過一年。所以您老了這個樣子。”
殷婆婆的柺杖又頓了頓。這一次，發出了聲音。“篤”的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小娃子。”說，聲音還是叮叮咚咚的，“你知道的不。但知道得多的人，通常死得快。”
黑人笑了。他的笑容和他的臉一樣普通，但你看著他笑的時候，會莫名其妙地覺得後背發涼。不是恐懼的涼，是“有什麼東西在你後但你回頭卻什麼都沒有”的那種涼。
“殷婆婆說笑了。”他把攏在袖子裡的手又出來，這一次，兩隻手都出來了。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他的手指出奇的修長，修長得不像是真人的手，像是用影子剪出來的。
“晚輩不是來搶的。晚輩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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