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開啟靈智了？”我蹲在廢墟後面，把破鍋往懷裡了，鍋底的餘火早已熄滅，但鍋還在微微發燙——不是熱的，是它在應到那堪比化神的威後，本能地進了戰備狀態。破盆頂在頭頂，盆沿的烏比平時暗了幾分，不是怕，是在收斂氣息，怕被那棵神樹發現。
“不過這個話——”我皺了皺眉，神樹剛才那句“你是誰？”確實是從樹幹深傳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化神級別威，但仔細聽，它的聲音時斷時續，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嬰兒，每個音節之間都隔著極短的空白。
那空白不是刻意的停頓，而是某種在的混——它的意識和語言能力還沒有完全同步。
影大人顯然也發現了。他站在虛空之上，單手負在後，黑的袍被神樹外溢的法則餘波吹得獵獵作響，但腳下那片沒有影子的虛空紋不。他看著那棵正在緩緩轉赤金眼瞳的巨樹，沒有後退，沒有慌張，那張普通到讓人記不住的臉上甚至浮起一極淡的笑意。
“剛開啟靈智，就這麼囂張。”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神樹的威中穿出去，字字清晰，“要不是三大神逆轉融合，再加上那些木州老怪的道種本源強行填補，你以為你真能衝破化神壁壘？離出那三件神，你不過就是一棵活得久了點的樹。在殿主面前，你這點道行，跟螻蟻也沒什麼分別。”
神樹的枝條在風中猛地一頓。千百隻赤金的眼睛同時眯起，豎瞳一線。片刻後，樹幹深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像是有人在樹心擂了一面巨鼓，又像是它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笑。風停了，山谷寂靜如死，只有神樹上那雙最大的眼瞳重新睜開，豎瞳重新擴張橢圓，俯視著影七，聲音在虛空波中層層碾而下。
“小子，你以為你是誰？”它的聲音比剛才連貫了不，雖然偶爾還會卡頓，但語調裡的冷漠和蔑視已經不再需要修飾，“等我真正融合了三大神，把最後一逆陣反噬也消化乾淨，此界再無人能擋我。到時就算你背後那個殿主親自來，也不過是樹下多一乾。而你——連乾都不配。”
我在廢墟後面聽得直想笑。兩個傢伙一個比一個能吹，一個說“了神你就是棵普通的樹”，一個說“等我消化完了你們都是乾”。但笑歸笑，我的虛無法則裹得更了——神樹的枝條在說話間無意識地朝四面八方掃，有幾次藤梢著我的藏掠過，藤條上的暗紅氣孔張合之間，把我腳下幾塊碎石都吸了末。
影七看著神樹，忽然笑了一聲。不是嘲諷的笑，不是張的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帶著幾分瞭然的笑。他把負在後的手出來，攤開掌心，掌心裡浮現出一枚極淡的虛印——和紀衍的師兄掌心裡那枚虛印一模一樣，但影七這枚更純粹，紋路部沒有任何木系法則的寄生藤，只有純粹的、冰冷的、沒有任何緒的虛無。“你記不記得，你是什麼？”
神樹的枝條在空中停住了。千百隻赤金的眼睛同時轉向影七掌心的虛印，豎瞳在眼窩裡快速放，像是在辨認什麼。片刻後，樹幹深傳來一聲極細微的——不是憤怒，不是暴，而是困。影七將那枚虛印輕輕舉起，像是舉著一面鏡子。“看來你忘了。或者說，懸天門那些人的意志在樹脈裡殘留得太久，把你的本能給蓋住了。”他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不是殺戮者。從來都不是。”
神樹的枝條猛地一。那些暗紅的藤條在風中劇烈抖，藤條表面的暗紅氣孔全部張開，像是無數張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樹幹上那些赤金的眼睛同時睜大，瞳孔在眼窩裡瘋狂轉，轉的速度快到眼瞳的廓都模糊了。花苞上的眼睛也全部轉向影七，豎瞳深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鎮、被撕裂、被強行修改過的記憶碎片從樹脈最深翻湧上來。
“我……是守護者？”神樹的聲音忽然變得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是從一團麻裡拽出來的，“我是懸天門的……守護神樹？我守了懸天峰……幾萬年……不對——我被改了陣眼？逆轉陣法把守護意志洗了殺戮本能——我是守護者，不是殺戮者！我——我到底是誰？”
它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從極致的威變為了錯的自語。那些從花苞中湧出的暗紅氣焰和黑藤條正在相應減弱，而樹皮深，約出了一層極淡的、正在艱難復甦的淡金華——那是懸天祖師契的殘留，是它被逆轉陣法覆蓋之前，銘刻於脈中的真正意志。
那座神樹的守護意志被逆轉陣法的殺戮本能生生了下去。淡金的脈契約在樹脈深只亮了不到三息，便被更狂暴的暗紅氣焰與漆黑藤條重新吞沒。樹幹上那些剛剛還眯起猶疑的赤金眼瞳猛地睜到最大，花苞外殼上每一隻豎瞳都同時轉向影大人，整個山谷的空氣驟然凝滯——然後，一聲比先前任何尖嘯都更暴戾的怒吼從神樹核心炸開。
“殺——殺——”
這聲怒吼沒有任何語言，沒有任何意識，只有一個被囚了萬年、被逆轉陣法洗腦、被三大神的法則碎片灌滿每一道樹脈後剩下的唯一本能。
神樹那數百丈高的樹幹從山谷深徹底離，鬚不再只是在地底翻滾，而是猛地刺虛空，從空間壁壘中出大片混沌的氣旋。幹上剎那亮起九道錯的神投影——永珍傘的傘骨脈絡、焚天鼎的銘文與戒指的灰線，三重法則如三管同時植樹脈，將它周法則餘波瞬間染鋪天蓋地的銀、赤、灰三洪流。
它不再是那棵釘在懸天峰址上的古樹，它變了一座可以移、可以主殺戮、可以自我佈陣的戰爭堡壘。
它的法則領域猛地膨脹開來。不是之前那種墨綠與暗紅織的雙重領域，而是一整片把整座山谷方圓數十里全部籠罩的混沌法則海。
法則海的不是任何一種能被眼命名的——永珍傘的法則讓它籠罩的範圍空間不停摺疊，焚天鼎的法則讓地面翻湧出岩漿般的焰，戒指的法則則把焰與摺疊空間同時嵌上一層介於虛實之間的灰薄殼。
空間在摺疊，時間在扭曲，連都在這片領域裡迷失方向，被迫繞無數道極細的弧線。腳下的大地被在上面的法則餘波燒得滋滋作響，碎石自浮上半空，在半空中被不同方向的摺疊空間碾末，再被虛無法則悄無聲息地抹除。
影大人站在虛空中，頭頂上虛空已經開始出現極細微的裂紋——不是被攻擊打裂的，是神樹的法則領域太過龐大，龐大到連空間本都快承載不住了。
但他沒有退。
他的領域邊緣無聲地鋪開，從腳底延出去，在混沌的法則海中鋪一片極薄極暗的黑。影域之，影倒錯，虛實混淆，所有進影域的敵人都會失去對自存在狀態的判斷，分不清自己是在攻擊還是在被攻擊，分不清影子和本的界限。
“虛化？摺疊？焰？說到底不過是把懸天門的殘羹剩飯炒了一遍。”他的手探懷中，取出一件古寶。不是之前那個虛無神袋，而是一面銅鏡。銅鏡只有掌大小，鏡面灰濛濛的，沒有澤，沒有符文，沒有靈力波，邊緣和背面佈滿極細極的鏽蝕。
但銅鏡一齣，周圍百丈的混沌法則海竟然被退了整整一圈——不是鏡面發了威能，而是銅鏡本散發著某種比懸天門還要古老、比三大神還要純粹的時間法則。
鏡面灰濛，卻映不出任何人的臉。它不照人，它照命。任何被它鏡面映照到的，都會顯現出這件最原始的狀態——不是破壞，是追溯。
影大人單手託鏡，另一隻手在鏡緣輕輕一敲。銅鏡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嗡鳴，鏡面灰霧翻湧，一道灰白的柱從鏡面出，照在神樹朝他來的一漆黑藤條上。那藤條在鏡中瞬間變了——漆黑褪去，暗紅褪去，它變回了最初的淡金，再往前追溯，變回了綠，然後是一細到幾乎看不見的苗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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