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片被黑引力魔爪扼住的虛空之中,彷彿也失去了它固有的流速。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星辰流轉,只有主螢幕上模擬出的、永恆不變的吸積盤能量流在無聲地翻滾、沸騰,以及測讀數上那令人心悸的、持續不斷的高能輻警報。每一分,每一秒,“浮屠號”以及其他三家的戰艦,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維持著一種脆弱的、與毀滅共存的平衡。
李豫依舊頂著“陳星”的臉,端坐在“浮屠號”的指揮席上,臉上維持著符合他偽裝份的、那種混合著專注與適度張的神。他的目大部分時間都落在主螢幕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和外部環境模擬圖上,偶爾,會看似不經意地掃過另外三個通訊視窗,觀察著DYB的開爾文、盤古生的史文,以及花園集團那位名為伊芙琳的負責人。
這種令人窒息的僵持,不知持續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個小時,或許已是一整天。
突然,一陣極其細微、但被“浮屠號”高度敏的重力梯度儀和空間曲率探測捕捉到的擾訊號,在控制檯上閃爍了一下,旋即消失。
李豫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抬起手,在面前的虛擬控制面板上快速作了幾下,將那段異常波的資料流單獨提取、放大,同時,目轉向代表DYB的通訊視窗。
“開爾文指揮,”他開口,聲音過加頻道傳去,帶著恰到好的、屬於技員的嚴謹與探究,“我方測剛剛捕捉到一次微弱的空間曲率擾,座標大致位於……請問貴方是否也有類似發現?是否是浩瀚能源的試探作?”
螢幕中,開爾文那嚴峻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意外之,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人察覺到這一點。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確認,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陳專員的測很敏銳。不必擔心,那只是浩瀚能源剛剛跳出來的一支小型艦隊,試圖強行突破我們的封鎖線,接應裡面的人出來。”他頓了頓,角勾起一冷的弧度,“不過,他們運氣不太好,恰好撞上了盤古生的飛船。”
他的目似乎瞥了一眼盤古生負責人史文所在的視窗,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
“剛剛,他們已經被盤古生的朋友理掉了。”
“理掉了?”李豫臉上適時地出些許“不滿”之,語氣中帶著對戰細節的關切,開口道,“在這種引力極端不穩定的區域使用大威力武,很容易引發不可預測的空間漣漪,甚至……增加我們被黑引力捕獲的風險。”
開爾文聞言,搖了搖頭:
“盤古生沒有使用能量武。”他並沒有進一步解釋盤古生是使用了何種手段,在如此短的時間,於這種高危環境下“理”掉一支艦隊的。
李豫眼中閃過一瞭然,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有些報,點到即止即可,過分的探究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他只是微微頷首,表示理解,便將目重新投回主螢幕,彷彿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監控資料上。
就在這片由剛剛結束的、無聲的殺戮所帶來的短暫寂靜,重新籠罩四方通訊頻道時——
“嘀——!”
一聲與之前接收到聯盟邀請時截然不同的、更加急促且帶著某種正式宣告意味的提示音,猛地在那條由四家臨時拼湊的、極其不穩定的聯合通訊主頻道響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代表DYB、盤古生、花園集團以及廣廈“浮屠號”的四個通訊視窗旁邊,主螢幕的邊緣區域,如同被無形的畫筆勾勒,第五個通訊視窗,毫無徵兆地、穩定地亮了起來!
浩瀚能源!
他們竟然一直潛伏在附近!並且完地藏了自的所有訊號特徵,直到此刻……不得不現的時候,才主發出了通訊請求!
周圍的穩定空間已經被四家公司完全封鎖,只要他們試圖啟那臺珍貴的人工蟲原型機進行跳躍,產生的巨大能量波必然無法完全藏,會被嚴陣以待的四家戰艦瞬間捕捉並攔截。而事件視界以,那個代表著“始祖核心”的穩定白點依舊存在,如同定海神針,宣告著這場爭奪的最終目標尚未被移。他們暫時無法及核心,而浩瀚能源的人,也同樣被困在了這片死亡的舞臺之上。
沒有任何猶豫,幾乎是出於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四方几乎在同一時刻,接通了這突如其來的通訊請求。
螢幕上,第五個視窗清晰地顯現出來。
背景是一間風格簡潔、以白和銀灰為主調的艦橋,與外界那狂暴的能量流形了鮮明對比。視窗中央,站著一位著標準白實驗服的中年男子。他戴著無框眼鏡,頭髮梳理得一不苟,臉上帶著一種長期沉浸於研究而養的、略帶疲憊卻又充滿智慧的沉靜氣質。他的眼神平靜,彷彿窗外不是能吞噬星辰的黑,而只是一片尋常的星空。
“各位指揮,下午好。”中年男子開口了,他的聲音過通訊傳來,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溫和與清晰,彷彿在進行一場學報告的開場白,“我是浩瀚能源駐本星域高階實驗室的負責人,戴維.馮博士。你們可以我戴維。”
他微微停頓,目似乎在四個通訊視窗上緩緩掃過。
“我想,”戴維博士的語氣依舊平和,“我們可以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盤古生的史文幾乎是立刻就暴地打斷了他,那雙貪婪的眼睛閃爍著兇,聲音如同砂石,“出‘始祖核心’,還有你們那臺高速引擎的原型機!我可以做主,讓你們離開!否則……”他獰笑一聲, “就留在黑裡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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