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激。”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不慢，“我只是幫你揭開真相一角。這就不了了？”
我臉著地，雙手被束縛在後讓我很難起來，自己也不想看到烏骨銀那張令人噁心的臉。
“當時的景，也如現在一般。”他的聲音有些空靈，是在回憶什麼很遠很遠的事，“大臨周邊國家接連圍攻，為太子妃的林婉清，從坐鎮後方到主持前線。”
“一開始只有遼河。打了半年，戰事膠著，誰也不肯退。第二年春天，哲真加了。他們從東北方向長驅直，連下五城，大臨西北和東北方向兩面敵。第三年，羅婆也來了。他們集結象兵北上，西南告急，三面敵。”
聲音沒有起伏，麻木地陳述著戰報，城池的名字，守將的名字，又悉又陌生。
“糧道被斷，援兵被阻，將士們著肚子守城。不斷退守，寧城破的那天，趙珩戰死。他守的那座城，離這裡不到三百里。訊息傳來，婉清連哭的時間都沒有，帶著殘存將部退守林州。”
“再堅守了三個月。守到最後，邊已然徹底無人可用。遼河人勸降，說只要肯嫁過去，可保百姓平安。”
“呵呵，我知道不會這麼做，不會背叛趙珩、背叛大臨、背叛百姓。”
“我去看過。看到穿著嫁，指尖挲著刀鋒。我知道，我就知道，一定會自戕。”
“夜裡，我就去找了白錦繡挑明。我問任務好度還差多？戰況一直失利，若不是有其他意識幫忙，早就死了！無用的垃圾，廢！”
我不知這裡有多烏骨銀化的話，但是知道是他臨陣退了。
“事已至此，為何不再拼一把。你們當時，真的毫無勝算嗎？”
“可我怕。”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我幾乎要聽不見，“我怕還有像我一樣藏的老傢伙。我怕我全了，卻全不了自己。我怕——婉清死。”
“本是氣運之，是白錦繡，白錦繡拖著與趙珩下水。一步步，徹底走向絕境。”
烏骨銀的拳頭，咯吱作響。
“所以我抓了陸明。在白錦繡面前，殺了他。一刀一刀，剜他的，斷他的骨，讓他，讓他求饒，讓他哭。”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害怕，是恨，是了太久、燒了太久、終於找到一個出口的、滾燙的、灼人的恨。
是的抖才讓他的聲音發。
“我恨這般沒用，恨所有的籌謀都讓其他人苦。哈哈哈，你知道嗎？陸明死了，白錦繡才終於發現，其實很在乎陸明。一直以為自己是冷靜的，理智的，不會上任何人，將所有人都拿來利用。”
“可看到他被一刀一刀剜的時候，瘋了！自焚了！把自己鎖在屋裡，澆滿火油，點了一把火。”
“是你死了！是你讓一切功虧一簣！”那一腳踹在腰側，疼得我整個人蜷起來。
“愚鈍！”烏骨銀狠狠踹了我一腳，“你知道在那過後發生了什麼嗎？”
“圍城的遼河人，半夜裡忽然地山搖，大地裂開一道口子，把他們的營帳、糧草、戰馬，一併吞了下去。活下來的不足三，那三也瘋了，說天要亡他們，說大臨有神靈護佑，丟下刀槍就跑，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哲真人正在山上紮營，夜裡下起了冰雹。拳頭大的冰雹，下了一整夜，軍營裡砸死了大半，慌地滾下山崖，摔死、凍死、被山洪沖走，沒幾個活著回去的。”
“羅婆的象兵更慘——他們在河谷休整，夜裡上游忽然漲水決堤，象兵連人帶象被沖走，河谷裡飄滿了。”
聲音突然高，在屋裡迴盪，嗡嗡的，震得人耳發疼。
“而那些大臨的殘軍——毫髮無損。”他俯下，黑的眼窩對著我，“山林裡湧出了一些族，自稱是大臨的先民，世代居深山，從不出世。他們說，國難當頭，不能再躲了。
他們加大臨，帶來了糧食、藥材、兵，還有戰法。那些戰法，大臨的將軍們聞所未聞，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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