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從竹籃中拿出那個稍大的紙包，坐在案前小心翼翼地展開。那紙薄如蟬翼，看著極小一卷，開啟卻足足有一尺見方。
紙上麻麻寫滿了符號，這是他三月前派私局的人前去王二的家鄉欽州查來的訊息，記錄著王二這三年來逃亡路上的點滴。
灰影將它小心鋪平在案上：“郡主，貨郎王二出青州，以走街串巷販雜貨為生，家中有父母、妻子和兒子，共五口。
沈七在泉州重傷後，沿道北逃，於青州地界撞見了這個貨郎王二。沈七自知難逃，便將那泉州府衙賬簿並幾句言託付給了這偶然遇見的陌生人，懇求其轉蘇音。王二卻不知自接過賬簿那一刻起，他便惹下了滅門之禍。
他被追蹤之人一路尾隨至其家中，夜間他們潛後，先殺人後縱火。而王二是被死死堵住門的老父親所救，才得以從後門倉皇逃走。
此事，青州府衙三年前便有舊卷記錄，只不過記為失火死四人。既然已縱火毀滅跡，如此記載倒也是理之中。”
“其後三年，”一張京城輿圖在石桌上鋪開，灰影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他從青州一路向北，三年來靠著殺手上掉落的玉佩、追殺者的隻言片語……最終知曉這幕後之人在宮中。”
灰影的話飽含深意：“這份報完整得幾乎毫無瑕疵。”
祁落道：“先生說的是，宮門之前，王二將賬本付給蘇音的時機，也一樣巧得令人心驚。他們若是早上半步，王二隻怕連人帶賬本早被他們截下了，又豈容蘇音帶著賬簿踏宮門半步？”
灰影頷首：“如此環環相扣，看起來毫無破綻。其實這便是最大的破綻。”
祁落執起一旁棋罐中的白子，將一枚代表王二的棋子輕輕放在了輿圖上：“先生，若此前一切都是幕後之人讓王二演的一齣戲，那王二此人便大違常理。據卷宗載明，此人並不像死士。”
灰影目隨的指尖移，示意說下去。
“可一個家破人亡、孑然一的普通人，為何甘為棋子，這必死之局？”
祁落抬起眼：“威脅與利，於一個將死之人，皆是虛妄；能驅使他赴死的，必得是在他心中比命更重要之。”
“人死如燈滅，外之皆可拋。故此，多半……不是。”
灰影眼中掠過一瞭然的芒，介面道：“郡主之意，是人。”
“正是。”祁落頷首，“我推測，幕後之人手中，極可能握有對王二而言比他生死還要重要之人，這是他的……肋。”
灰影沉片刻，手從棋罐中取出兩枚黑子，置於王二兩側。他將其中一枚黑子向前推了一寸：“我有一計。”
“先生，請明示。”
灰影指尖點向輿圖上的南城：“王二的此時正在南城的義莊，我們只需派一人在他的棺木前祭祀。”
祁落立刻領會，眼眸微亮：“先生此法甚妙，當前正是懸案未決之時，那幕後之人此時斷然不會完全不顧王二的，暗中必會有人盯著義莊靜。那幕後之人自認已對王二瞭如指掌，若是此時出現了另一個人，他們定然會方寸大，一，自然就會出破綻。”
夜如墨，狂風捲著沙塵撲打著南城荒僻那排低矮的房舍。此是南城辦的義莊。
一道黑影笨拙地翻過土牆，他著一破爛的灰褐短打，髒兮兮的臉上連樣貌都看不清，只出一雙黑亮的眼，正四張。他索著找到了角落裡那間屋子。
他小心地推門而，屋沒有燈，只有角落裡放著一口棺蓋還未釘死的薄棺，這便是王二最後的棲之所。三個月的時間，石灰只勉強延緩了的腐敗。
那人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碗、一小疊糙的黃紙，又出火摺子。
他將紙錢在碗中點燃，火焰竄起，紙錢瞬間化作了片片的灰蝶，在狹小的屋盤旋。
他俯，抑的哭聲從間傳出，其中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話語：“哥哥……報仇……”
整個祭祀過程簡薄至極，從潛到完畢，前後才不過半盞茶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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