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鐵院》第81章 銅牆鐵壁,無處下口(1)

作者:海蓬·7個月前

風雪稍歇的間隙,二十餘騎在堡外一里停了下來。為首的漢子勒住馬,翻跳下,皮靴踩在積雪上陷下半寸。他約莫四十歲,滿臉虯髯,額頭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刀疤,正是這隊蒙古騎兵的頭領,名特爾——在蒙語裡是“勇士”的意思。

特爾沒靠近,只眯著眼盯著劉家堡,目像鷹隼般銳利,從東牆的加固石基掃到北牆的拋石機土臺,再到垛口後約可見的守軍影,連牆滿的鐵蒺藜都沒放過。旁邊的副手湊過來,低聲道:“頭領,這堡子修得結實,深牆高,還有那能扔石頭的木架子,衝怕是要吃虧。”

特爾沒說話,只是抬手指向東南角——那裡曾是王老虎攻過的薄弱點,如今卻壘起了半人高的石牆,石裡還凝著未化的泥漿,顯然是剛加固過。“你看那裡,”他聲音低沉,帶著草原漢子特有的啞,“之前該是有缺口,現在補得比別還厚。守軍不傻,知道咱們會找咬。”

他又指向堡牆上的垛口:“你再看那些人,雖張,卻沒。有人持弓,有人握槍,還有人盯著咱們的靜,陣型沒散——不是烏合之眾,是練過的。”

副手撓了撓頭:“那咱們……還衝嗎?二十多騎,要是猛衝,說不定能撕開個口子。”

“衝?”特爾冷笑一聲,搖了搖頭,“咱們的馬快,刀利,可他們的牆,箭多,還有那會炸的鐵疙瘩(指震天雷)。衝過去,馬會被鐵蒺藜扎傷,人會被箭穿,就算僥倖到了牆,他們扔幾個鐵疙瘩下來,咱們這點人不夠填的。”

他在草原上打了半輩子仗,最懂“不做虧本買賣”——蒙古騎兵靠的是機和突襲,不是拼工事。眼前這劉家堡,像一塊裹了鐵殼的骨頭,直接啃,只會崩掉自己的牙。

“傳我命令。”特爾翻上馬,目重新落向堡牆,“不衝了。分三隊,一隊守著北邊,防他們跑;另外兩隊,番上去擾,白天箭,夜裡也,不讓他們安生。”

“夜裡也?”副手愣了愣,“夜裡看不清楚,箭都白費了。”

“白費也。”特爾勒馬韁繩,眼神冷了下來,“咱們要的不是殺人,是磨他們。白天,讓他們不敢頭;夜裡,讓他們睡不好覺。等他們困了,累了,箭矢耗了,神垮了,自然會有弱點出來——到時候再咬,一咬一個準。”

副手恍然大悟,連忙下去傳令。

沒過多久,堡外的馬蹄聲又響了起來——這次不再是零散的試探,而是有節奏的擾。

第一隊五騎先上,朝著西牆疾馳,到了七十步遠,拋箭矢,不管中沒中,立刻撥馬回撤;剛撤到安全地帶,第二隊五騎又朝著東牆衝去,同樣拋箭矢後撤離;兩隊流上陣,中間只留片刻間隙,馬蹄聲、箭矢聲,幾乎沒停過。

白天還好,守軍能看清騎兵的向,弓手雖難瞄準,卻能提前躲在垛口後;可到了夜裡,況就難了——特爾讓人在馬尾上綁了樹枝,拖著樹枝在雪地裡跑,“嘩啦嘩啦”的聲響,分不清是騎兵來了,還是風吹樹枝;偶爾還有騎兵朝著堡扔火把,雖沒燒起來,卻嚇得婦孺們在窖裡瑟瑟發抖,也讓守夜的護衛神高度繃,不敢閤眼。

有個年輕護衛,守了一夜西牆,眼睛熬得通紅,剛靠在垛口邊想歇口氣,一支冷箭突然從黑暗裡來,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後的木柱上,箭尾“嗡嗡”的聲,嚇得他瞬間清醒,再也不敢犯困。

劉江整夜都在堡牆上巡查,看到守夜的護衛眼皮打架,就遞過一碗熱薑湯;看到弓手們因為頻繁舉弓胳膊發酸,就讓他們流休息,換持長槍的護衛頂在垛口後。他還讓人清點箭矢——從白天到夜裡,守軍已出了三百多支箭,卻只傷了一匹馬,而蒙古騎兵來的箭,雖沒造大傷亡,卻已有五個護衛、三個流民被傷,還有不箭矢釘在牆頭上,像一個個刺眼的警告。

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趙忠著發脹的太,聲音裡滿是疲憊,“他們人,卻能著歇;咱們人多,卻得盯著四面牆,再耗兩天,弟兄們就撐不住了。”

劉江著堡外黑暗中約的馬蹄聲,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撐也得撐。他們想磨垮咱們,咱們就偏不垮。讓伙房多煮些熱粥,夜裡給守夜的人加碗乾,補補力;再讓工匠坊連夜趕製些火把,夜裡把堡牆照亮些,讓他們的冷箭沒那麼容易準。”

他知道,特爾的戰很毒——像一群圍著獵的狼,不撲,不咬,只在旁邊打轉,用聲和獠牙磨掉獵的勇氣和力。而他們能做的,只有攥手裡的刀和弓,守住這道銅牆鐵壁,等著對方先出破綻。

天快亮時,東邊泛起一魚肚白,堡外的馬蹄聲終於歇了片刻——蒙古騎兵也需要休息。可劉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等太昇起,新一擾,又會開始。

堡牆上,守了一夜的護衛們靠在垛口邊,喝著熱粥,眼神里滿是疲憊,卻沒有絕。他們知道,這道牆後,是四百多口人的家,是他們唯一的生路。就算再累,再難,也得守住。

特爾在北邊的雪地裡勒馬而立,著漸漸亮起來的劉家堡,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有的是耐心——草原上的狼,能盯著獵等三天三夜,直到獵倒下。這劉家堡,再的骨頭,也終有被啃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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