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過稀疏的樹林,灑在劉家堡西側新開墾的梯田上。層層疊疊的田壟沿著山坡延,像一道道凝固的波浪,田地裡新翻的泥土散發著溼潤的腥氣,幾名農夫正彎腰點播麥種,糙的手將種子均勻地撒進裡,再用鋤頭輕輕覆土。不遠的山谷中,一條新挖的水渠蜿蜒向前,清澈的溪水順著渠槽流淌,滋潤著乾涸的土地,幾名聯軍士兵正和百姓一起,用石塊加固渠岸,汗水順著臉頰落,滴在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溼痕。
這是聯盟整合後的首次大規模屯田。劉江推行“戰時集中,閒時屯墾”政策後,各山寨的銳戰兵在每日訓練之餘,全部投開墾;非戰時期的自衛力量和百姓更是全員參與,短短一個月,便在劉家堡周邊及各山寨安全區域,開墾出近千畝梯田和山谷農田。
“王主事,這片梯田的麥種都播完了,接下來就能等著出苗了!”一名老農直起,捶了捶痠痛的腰,對著不遠拿著賬簿的王啟年喊道。
王啟年快步走過來,低頭檢視田壟,確認種子覆蓋均勻,才點點頭,在賬簿上記下:“好,記上,西坡三號梯田,麥種點播完畢,預計來年四月收割。”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卻難掩欣,作為民政司主事,他最清楚糧食對聯盟的重要,這些新開墾的土地,就是聯盟活下去的希。
為了最大化利用土地,劉江和民政司經過反覆商議,制定了“主輔結合”的種植計劃:梯田主要種植粟、麥等耐旱、高產的主食,保障基本口糧;山谷水源充足的區域,除了種植水稻,還擴大了蘿蔔、白菜、土豆等蔬菜的種植面積,補充維生素和膳食纖維。同時,組織老農總結經驗,推廣“作”“堆”等改良土壤的方法,試圖提高產量。
“李大叔,這堆一定要均勻撒開,不然地力不均,麥子長不好!”一名農技人員對著正在施的老農喊道。老農點點頭,將腐的秸稈和牲畜糞便混合的料,小心翼翼地撒在田壟上。戰後,牲畜數量銳減,料短缺,百姓們便收集秸稈、落葉,甚至挖取河泥,千方百計改良貧瘠的山地土壤。
然而,現實的困境,遠比想象中更加嚴峻。
王啟年走到一梯田邊緣,蹲下子,抓起一把泥土,用力攥了攥,泥土很快散開,顆粒糙,夾雜著不碎石。他眉頭鎖,輕輕嘆了口氣——這片山地看似廣闊,實則土層淺薄,力低下,即便是心改良,預計畝產也不足百斤,遠低於平原地區。
“王主事,俺們盡力了,可這地實在太貧瘠,怕是收不了多糧食。”旁邊的老農看著他的神,低聲道,語氣裡滿是無奈。
王啟年點點頭,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這不是農夫們不盡力,而是自然條件的限制。聯盟下轄的十二座山寨,大多依山而建,可耕種的平地極,只能開墾山地梯田,產量天生限。
更讓人頭疼的是農和耕牛的短缺。孫小寶帶著工匠坊日夜趕工,打造了百餘件鋤頭、犁鏵,卻依舊杯水車薪。許多農夫只能用簡陋的木犁,甚至直接用手挖地;耕牛更是稀缺,整個聯盟只剩不到三十頭,大多集中在劉家堡周邊,各山寨的農夫們只能幾戶合用一頭牛,更多的時候,是靠人力拉犁,效率低下,人人累得筋疲力盡。
“孫師傅,能不能再趕製一批犁鏵?各山寨都催得,沒有農,屯田本推進不!”王啟年找到正在工匠坊打鐵的孫小寶,焦急地問道。
孫小寶了把臉上的汗水,指著爐邊堆積的鐵料,苦笑道:“王主事,不是俺不趕,是鐵料不夠啊!之前的鐵料都用來修武、築防了,剩下的這點,勉強夠打造農,可耕牛沒有,就算有犁鏵,也沒用啊!”
王啟年看著堆積如山的木柴和有限的鐵料,心中滿是沉重。農可以慢慢打造,可耕牛的短缺,短期本無法解決。沒有耕牛,僅靠人力,想要開墾更多土地,提高產量,難如登天。
更大的威脅,來自外部的擾。
午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谷的寧靜。“不好了!有小韃子騎兵擾東坡梯田!”一名偵查兵策馬狂奔而來,高聲喊道。
正在組織百姓灌溉的聯軍小隊長立刻吹響號角,二十餘名聯軍士兵迅速集結,拿起武,朝著東坡梯田衝去。東坡梯田裡,幾名農夫嚇得四逃竄,十幾名清軍騎兵正揮舞著長刀,肆意砍殺,燒燬田壟,破壞水渠。
“殺!”聯軍士兵怒吼著衝上去,與清軍騎兵展開廝殺。清軍騎兵人數雖,卻馬湛,裝備良,聯軍士兵依託梯田的地形頑強抵抗,付出了三人傷亡的代價,才將清軍騎兵擊退。
可梯田已經遭到嚴重破壞:剛播下的麥種被馬蹄踐踏,水渠被砍斷,溪水漫溢,淹沒了大片田地。農夫們看著被毀的梯田,眼中滿是絕,有的甚至忍不住哭出聲來。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擾了!”小隊長帶著士兵清理戰場,對著趕來的王啟年咬牙道,“韃子雖然退走了主力,卻留下不小騎兵,專門擾屯田和運輸線路,還有周邊的土匪,也趁機作,我們分乏啊!”
王啟年看著被毀的梯田,心中一陣刺痛。為了保護屯田區,劉江不得不從聯軍銳營中調兵力,在各屯田區周邊設立警戒哨,巡邏防護。可聯盟的兵力本就有限,分散防守後,不僅削弱了主力的戰鬥力,也影響了屯田的人力投,形了惡迴圈。
訊息傳到劉家堡,劉江正在校場視察聯軍訓練。得知東坡梯田被擾,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轉對陳武道:“立刻增派兵力,加強各屯田區的巡邏,尤其是夜間防護。另外,讓陳烈的前鋒營加大偵查範圍,一旦發現小清軍或土匪,立刻殲滅,絕不能讓他們再破壞屯田!”
“遵令!”陳武立刻領命,轉安排兵力調配。
劉江走到校場邊的高地,著遠的梯田和山谷,心中滿是沉重。屯田的深化,是聯盟生存的本,可貧瘠的土地、短缺的農耕牛、頻繁的外部擾,像三座大山,得他們不過氣。
張文弼走到他邊,輕聲道:“總制,民政司統計了各山寨的糧食儲備,加上今年秋收的量糧食,最多隻能支撐到明年開春。如果屯田產量達不到預期,恐怕會出現糧荒。”
劉江點點頭,聲音沙啞:“我知道。短期之,只能過外部貿易,換取糧食、鐵料和耕牛。通知各山寨,整理多餘的皮、藥材,由聯盟統一組織,派銳護送,前往南方的集鎮進行貿易。同時,讓軍務堂加強貿易線路的防護,確保資安全。”
“好。”張文弼應聲記下,心中卻清楚,外部貿易也充滿風險,清軍在各通要道都設有關卡,稍有不慎,就會人財兩空。
夕西下,梯田裡的農夫們漸漸散去,留下一片狼藉的東坡梯田,和依舊在忙碌計程車兵們。晚風拂過,帶來一涼意,也帶來了淡淡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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