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幾張列印紙捲到林清歌腳邊，低頭看了一眼，沒撿。走廊的應燈還亮著，映得門牌號上的數字泛白。轉，重新推開辦公室的門。
燈自亮起，電腦螢幕彈出未關閉的文件介面——左邊是“全球巡展”的時間軸，右邊是《未癒合·社群回聲》的進度表。白板上那個紅筆畫出的閉環圈還在，像一道乾涸的劃痕。走到桌前，拿起耳釘，金屬邊緣的刺紮了一下指尖。沒戴回去，放在了充電盒旁邊。
手機震，鎖屏顯示兩條未讀訊息。一條來自助理：“周老師說可以談，今晚能過來。”另一條是江離發的：“人在路上。”
把兩份檔案調並列視窗，手指在控板上，放大本地專案的採集資料圖表。養老院的音訊採錄時長穩定在每天六小時以上，但有效片段轉化率只有37%。點開其中一段錄音，播放鍵按下，老人的聲音緩緩流出：
“……那棚子是鐵皮的，夏天一曬就燙手，下雨的時候，滴答滴答，我老頭子聽著就能睡著。現在拆了，連個響都沒了。”
聲音結束，房間裡安靜了幾秒。把這段音訊拖進新建資料夾，命名為“核心保留素材”，又複製一份發到加郵箱。
敲門聲響起。
抬頭，周硯秋站在門口，襯衫第三顆紐扣著的半截樂譜微微晃。他沒說話，徑直走到白板前，盯著那兩個並列的時間軸看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鋼筆，在“全球巡展”那一欄下面寫了個詞：**破圈**。
“你要是去東京站做開幕，聲學實驗室會給你開放三個月免費建模許可權。”他轉過，銀灰挑染的短髮在燈下顯得有點冷，“不是掛名，是實打實的技支援。他們認的是‘首席策展人’這個頭銜，不是你之前那些小專案。”
林清歌沒接話，只是把剛才那段錄音重新播放了一遍。
周硯秋聽完，皺了下眉：“你想用這個上悉尼外牆？”
“我不想用它上牆。”說，“我想讓它被聽完整。”
“可你現在做的這些，除了團隊沒人聽。”他走到桌邊，手指點了點螢幕，“巡展不是讓你當明星，是讓這套採集邏輯進主流視野。你拒絕曝，等於讓這套方法論繼續在地下爬。”
看著他：“如果所有人都只聽開頭三秒，那和沒錄有什麼區別？”
周硯秋頓了一下，忽然笑了：“那你打算怎麼辦？一輩子蹲在養老院裡收雨聲？”
門又被推開。
江離走進來，手裡拎著一箇舊咖啡杯，杯底殘留的褐痕跡已經乾。他在會議桌旁坐下，把杯子輕輕放在桌面，目掃過白板，最後落在林清歌臉上。
“你最怕的是什麼？”他開口，聲音低，但清楚。
林清歌愣住。
“是沒人聽，還是聽的人忘了聲音本來的樣子？”江離重複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語。
周硯秋看向他：“江教授，這是的選擇，不是哲學題。”
“但每個選擇都是哲學題。”江離沒看他，只盯著自己杯底的殘漬，“你讓去國際平臺發聲，是為了擴大影響力。可影響力本沒有方向，它只會放大最想藏的東西。”
林清歌低頭，手指無意識蹭過右耳耳骨的位置。那裡空著，涼了一瞬。
“我昨天在藝中心外，有個生跟我說，聽了我們釋出的片段，哭了。”說，“不是因為，是因為終於知道，原來別人也記得那種聲音。”
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黑筆。
“如果一個聲音沒能被完整聽見，去更大的地方也只是迴音。”說，“我不想做迴音。”
筆尖落下，橫穿“全球巡展”整欄時間軸，畫下一個重的叉。
周硯秋沒阻止，也沒說話。他只是低頭，在樂譜邊角空白畫了個簡筆畫骷髏，線條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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