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壬午這天,發生了日食。
到了六月丙寅,溫嶠等人抵達建康,王導、周顗、庾亮這些人,都特別欣賞溫嶠的才華,搶著和他朋友。那時候,太尉兼豫州牧荀組、冀州刺史邵續、青州刺史曹嶷、寧州刺史王遜,還有東夷校尉崔毖等等,都紛紛上表,勸晉王稱帝,可晉王沒答應。
早前,有流民張平和樊雅,各自聚集了幾千人,在譙地當起了塢堡的首領。晉王做丞相的時候,派了行參軍譙國人桓宣去勸說張平和樊雅,他倆就都表示願意投降。等豫州刺史祖逖出兵駐紮在蘆洲後,又派參軍殷義去見張平和樊雅。這殷義沒把張平放在眼裡,他看看張平住的屋子,說:“這地兒能改馬廄。”瞧見一口大鐵鍋,又說:“這鍋能拿去鑄鐵。”張平就不樂意了,說:“這可是帝王用的鍋,等天下太平了才能用,怎麼能毀掉呢!”殷義還:“你連自己腦袋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還心疼這口鍋呢!”張平一聽,當場就火了,直接在座位上把殷義給斬了,然後帶兵死守。祖逖攻打了一年多,都沒打下來,後來就想辦法引張平的部將謝浮,讓謝浮把張平給殺了,這才得以進駐太丘。可樊雅還佔據著譙城,跟祖逖對峙著。祖逖攻打譙城沒功,就向南中郎將王含請求支援。桓宣當時是王含的參軍,王含就派桓宣帶了五百士兵去幫祖逖。祖逖對桓宣說:“你這人重信義,在他們那兒已經很出名了,現在再幫我去勸勸樊雅吧。”於是桓宣就只帶了兩個人,單槍匹馬去找樊雅,說:“祖豫州一心想著掃平劉聰、石勒,正指你幫忙呢。之前殷義那小子太輕狂,本不是祖豫州的意思。”樊雅一聽,就去祖逖那兒投降了。祖逖剛進譙城,石勒就派石虎來圍攻譙城,王含又派桓宣去救援,石虎這才撤圍離開。祖逖就上表推薦桓宣做譙國史。
己巳日,晉王向天下發布檄文,說:“石虎這小子竟敢帶著那幫烏合之眾,渡過黃河來肆,現在我派琅邪王司馬裒等九路大軍,三萬兵強將,兵分水陸四路,直接殺到賊寇老巢,一切聽祖逖指揮排程。”但沒過多久,又把司馬裒召回了建康。這年秋天七月,出現了大旱,司州、冀州、幷州、青州、雍州鬧起了嚴重的蝗災,黃河、汾河水氾濫,一千多家都被洪水沖走了。
漢國國主劉聰立晉王劉粲為皇太子,讓他繼續兼任相國、大單于,像以前一樣總管朝政大事,還宣佈大赦天下。
段匹磾推舉劉琨為大都督,發檄文給他哥哥遼西公段疾陸眷、叔父段涉復辰,還有弟弟段末柸等人,讓他們在固安會合,一起去討伐石勒。段末柸就勸段疾陸眷和段涉復辰說:“咱們當父兄的,卻要聽子弟的指揮,這多丟人啊!而且就算打勝仗立了功,好都被段匹磾一個人佔了,咱們能得到啥呢!”這兩人一聽,覺得有道理,就各自帶兵回去了。劉琨和段匹磾沒辦法,也只能回薊城。
朝廷任命荀組為司徒。
八月,漢國的趙固在臨穎襲衛將軍華薈,把華薈給殺了。
原來啊,趙固和長史周振一直有矛盾,周振就在漢國國主劉聰面前說趙固的壞話。李矩打敗劉暢的時候,在劉暢的營帳裡搜到劉聰的詔書,詔書裡說等劉暢打敗李矩後,回師路過,就把趙固抓起來斬了,讓周振接替趙固。李矩把詔書拿給趙固看,趙固一氣之下,就把周振父子給斬了,然後帶著一千騎兵來投降李矩。李矩又讓趙固回去鎮守。
鄭攀等人一起抵抗王廙,可他們人心不齊,最後又都散了,回到橫桑口,打算去投奔杜曾。王敦派武昌太守趙、襄太守朱軌去攻打他們,鄭攀等人害怕了,就請求投降。杜曾也表示願意攻打襄的第五猗,來將功贖罪。
王廙準備去荊州赴任,留下長史劉浚鎮守揚口壘。竟陵史朱伺就跟王廙說:“杜曾這小子狡猾得很,他表面上投降,就是想引咱們的軍隊往西去,然後他抄近路襲揚口。您應該多留些兵力,不能這麼輕易就往西去。”可王廙這人自高自大,剛愎自用,覺得朱伺就是個膽小怕事的老頭,沒聽他的,還是往西去了。結果杜曾等人果然回頭直奔揚口,王廙趕讓朱伺回去救援。朱伺剛到揚口壘,就被杜曾給包圍了。劉浚守北門,讓朱伺守南門。馬俊跟著杜曾來攻打營壘,馬俊的老婆孩子之前就在營壘裡,有人想把他們的臉劃破,給馬俊看。朱伺說:“殺了他老婆孩子,不但解不了圍,還會讓他更生氣。”這才沒這麼做。後來杜曾攻陷了北門,朱伺了傷,退到船上,把船底鑿開才逃出去,在水下潛行了五十步,才撿回一條命。杜曾派人去勸朱伺說:“馬俊激你沒傷害他老婆孩子,現在把你家裡老小一百多口人都給馬俊了,馬俊也都照顧得好好的,你可以來投降啦。”朱伺回應說:“我都六十多歲了,可不想再跟你一起當賊。我就算死,也要往南歸故鄉,老婆孩子就隨你置吧。”說完就去甑山找王廙,最後因為傷口染,病死了。
戊寅日,趙、朱軌還有陵江將軍黃峻,和杜曾在觀湖打了一仗,結果趙他們都戰敗亡。杜曾乘勝直接殺到沔口,一時間,江、沔地區都被他的威名震懾住了。王廙就派豫章太守周訪去攻打杜曾。周訪手下有八千人馬,進軍到沌。杜曾士氣正盛,周訪就派將軍李恒指揮左翼部隊,許朝指揮右翼部隊,自己親自帶領中軍。杜曾先攻打左右兩翼,周訪卻在陣後野,來穩定軍心,還對手下說:“要是一個側翼戰敗,就敲三通鼓;兩個側翼都戰敗,就敲六通鼓。”趙的兒子趙胤,帶著他父親的殘兵歸屬左翼,拼力死戰,戰敗後又重新集結,騎馬跑去報告周訪。周訪生氣地大聲呵斥,讓他再回去繼續戰鬥,趙胤哭著又回頭拼殺。從早上一直打到下午申時,左右兩翼都戰敗了。周訪挑選出八百名銳士兵,親自給他們斟酒喝,下令不許輕舉妄,聽到鼓聲再進攻。杜曾計程車兵距離不到三十步的時候,周訪親自擊鼓,將士們像猛虎一樣跳躍著衝上前去,杜曾的軍隊頓時大敗,被殺了一千多人。周訪打算趁夜追擊,將領們都請求等到明天再說,周訪說:“杜曾這人勇猛善戰,之前是他們疲憊,咱們安逸,所以才能打敗他們。現在應該趁著他們衰敗的時候追擊,這樣就能徹底消滅他們。”於是擂鼓進軍,就這樣平定了漢水、沔水一帶。杜曾逃到武當山據守。王廙這才順利到達荊州。周訪因為立了大功,被升任為梁州刺史,駐紮在襄。
【核心解讀】
這段記載聚焦於東晉初年的世風雲,字裡行間盡顯政權更迭期的複雜博弈。從朝堂到戰場,從權謀算計到信義堅守,歷史的褶皺中藏著世生存的碼,也折出人的多面譜。
朝堂暗流:勸進背後的權力平衡
晉元帝司馬睿面對多地刺史的“勸進”始終不許,這一行為背後暗藏政治智慧。在西晉覆滅、人心浮的背景下,“辭讓”既是遵循傳統禮法的姿態,更是對各方勢力的試探。此時的東晉政權基未穩,北方石勒、劉聰等勢力虎視眈眈,部王導、庾亮等世家大族盤錯節,司馬睿的“不許”實則是在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避免過早為矛盾焦點。
而各地刺史的勸進之舉,既是對正統的表態,也是政治投機。在天下未定之時,向潛在的新主表忠心,為地方勢力保全自的常見策略。這種看似統一的“勸進”背後,實則是各懷心思的利益盤算,為後續的權力格局埋下伏筆。
戰場博弈:信義與權謀的生死較量
祖逖經營豫州的過程,堪稱世中軍事與外的經典案例。殷義的傲慢無禮引發張平叛,暴出士族階層對底層塢主的輕視,這種階級偏見直接導致戰略挫。祖逖及時調整策略,先殺張平,再借桓宣的信義勸降樊雅,展現出靈活務實的軍事智慧。尤其桓宣單騎勸降時,點出“祖豫州方平劉、石,倚卿為援”的共同目標,準抓住樊雅的心理訴求,將個人恩怨轉化為抗敵大義,最終兵不刃拿下譙城。
反觀石勒遣石虎圍譙的應對,晉王傳檄天下卻又召回琅邪王裒,暴了東晉朝廷對地方將領的猜忌。這種“既用且疑”的心態,為制約北伐力量的重要因素。祖逖雖有雄心壯志,卻制於中樞決策,難以施展拳腳,反映出東晉部中央與地方的權力張力。
人百態:世中的堅守與迷失
鄭攀、杜曾的叛與反撲,展現了世中軍閥的反覆無常。杜曾假意投降卻趁機襲揚口,現出世生存法則中“詐”的盛行;而朱伺對其“外示屈服,軍使西”的預判,彰顯了老將的戰場經驗。朱伺拒絕“皮馬俊妻子之面”的建議,堅守人道主義底線,與杜曾的狡黠形鮮明對比。即便負重傷、陷絕境,他仍拒絕與賊為伍,一句“吾年六十餘,不能復與卿作賊”,道盡世中的氣節堅守。
趙、朱軌等將領的戰死,則揭示了戰爭的殘酷無。周訪在觀湖之戰中,先以“雉安眾心”穩定軍心,再以銳突襲擊潰敵軍,展現出卓越的軍事指揮才能。他“及其衰乘之”的追擊策略,既現了對戰場形勢的準判斷,也暗含世中“斬草除”的生存邏輯。
時代底:天災人禍下的生存困境
“大旱、大蝗、河汾溢,漂千餘家”的記載,為這段歷史增添了沉重的底。天災與戰織,構了晉末世的典型圖景。百姓在災荒與兵燹中流離失所,而統治者與軍閥們仍在為權力廝殺,形鮮明的對比。這種“朱門酒臭,路有凍死骨”的社會現實,既是世紛爭的因,也是歷史進步的陣痛。
總而言,這段記載以碎片化的歷史片段,勾勒出東晉初年的政治生態、軍事格局與人掙扎。在“禮崩樂壞”的世中,信義為稀缺資源卻仍有人堅守,權謀為生存本能卻終難長久。這些歷史細節不僅是對過往的記錄,更蘊含著對權力、人與社會秩序的深刻反思,為後人理解世提供了生的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