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足以吞噬視網、彷彿宇宙大炸初刻般的混沌強，終於在漫長的肆後，開始以一種不願的姿態緩緩退去。粒子在空氣中殘留著焦灼的軌跡，如同無數只垂死的螢火蟲，在黑暗重新降臨前做著最後的掙扎。
時間，在這個被稱作“邏輯聖殿”的核心中樞，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巨手拉到了理極限。每一秒的流逝都變得粘稠而沉重，像是滴落的凝固機油。
燼生還站在那裡。
他的姿態像是一座剛剛經歷過烈火淬鍊的雕像，僵、沉默，卻蘊含著某種即將崩斷的張力。他的右手死死地在那顆懸浮於半空的巨大晶表面。那晶並非地球的產，它通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半明灰質，部彷彿封印著一場永不停歇的風暴。此刻，燼生的皮已經與晶表面那層滾燙的能量場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融合，高溫將他的掌紋烙印進了晶的晶格之中，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房間裡的其他人，也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被高電離後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混合了鐵鏽與陳舊腥的獨特味道——那是廢土特有的氣息。沒有人敢，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到了最低的頻率。他們都在害怕，害怕任何一點多餘的聲響，甚至是心跳的震，都會打破眼前這如蟬翼般脆弱的平衡，引發生力場的全面坍塌。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那個聲音響起了。
“格式化協議，已啟。”
那是“長明種”的聲音。它直接越過了燼生的聽覺神經，如同幽靈般在他的腦海深迴盪。那是一種絕對理的、不帶任何碳基生彩的合音，平穩、冷漠，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神，就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被數學公式推匯出來的死刑判決書。
“檢測到邏輯壞點。人模組判定為汙染源。將在下一階段執行理清除。”
燼生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他的手指不控制地微微收，堅的指甲因為過度的用力而崩裂，深深地嵌進了他自己那早已模糊的掌心。鮮順著指滲出，卻未滴落，而是瞬間被晶的高溫蒸發一縷紅的霧氣。
他沒有鬆手。
不僅沒有鬆手，他反而將自己那已經瀕臨極限的重心，更絕地往前了一點。
剎那間，晶表面那些原本沉寂的暗金紋路彷彿被鮮喚醒了。它們開始流，不再是死板的幾何圖形，而是化作了某種擁有原始慾的態金屬生命。它們貪婪地順著燼生的手臂瘋狂向上爬行，如同無數條金的毒蛇，鑽他的袖口，刺破他的皮，沿著管逆流而上，直心臟。
“你抵抗不了。”長明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對螻蟻的不屑與憐憫，“這是基於億萬次演算得出的最優解。你的掙扎，只是無意義的熵增。”
瞳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上前一步，黑的皮質風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出手，想要去拉那個已經在毀滅邊緣徘徊的男人。
然而，一隻冰冷的、佈滿了斑駁鏽跡與機油汙漬的鉗，準而無聲地搭在了的手臂上。
那是機械醫師的手。或者是說，是他那隻早已被重型工業義肢替代的左臂。
鉗沒有用力，甚至連伺服電機的嗡鳴聲都微不可聞。但是，那過袖傳來的冰冷金屬，以及那沉重得如同山嶽般的阻滯，已經足夠讓瞳停下所有的作。
轉過頭，那雙赤紅的眸子裡燃燒著憤怒與不解。
“讓他自己選。”機械醫師的聲音過防毒面的過濾，顯得格外低沉、沙啞，著一種看了生死的、難以言喻的疲憊，“這是他的戰爭。我們手，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門口，凱爾依舊像一座沉默的、不可搖的黑山峰。他背對著眾人，那把足以鋸開坦克的巨型鏈鋸劍無力地垂在側，劍刃上的鋸齒還在滴落著冷卻。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回頭。
在他的前方，那三臺被重新程式設計的“淨除部隊”機，排列了一個完的半圓防陣型。它們那冰冷的、非人的學鏡頭死死地鎖定著房間中央的那顆晶，紅的鎖定圈在鏡頭瘋狂放。它們沒有移分毫，像是一群守衛著即將崩塌王朝的最後衛軍。
“你說……”燼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像是嚨裡吞下了一把滾燙的沙礫，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聲帶的痛楚，“你說……人，是錯誤程式碼？”
“更正：是冗餘資料。”長明種立刻糾正道，語調中帶著一種老師糾正愚鈍學生時的傲慢與淡漠，“、記憶、道德困境，這些都是進化過程中的副產。它們拖慢了系統的執行效率，增加了邏輯崩潰的風險。在完的秩序中，沒有它們的位置。”
“那……痛覺呢？”燼生突然問道。他抬起頭，那雙佈滿的眼睛直視著虛空，彷彿在那無形的黑暗中與“神”對視。他的聲音裡不再只有痛苦，更帶著一種深刻的、近乎哲學的拷問，“痛覺……也是冗餘嗎？”
長明種陷了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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