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149年 漢景帝中元七年 冬十二月
歲末的北地,寒氣徹骨。大雪時斷時續,將山川原野染一片蒼茫的銀白。狄道城頭的旌旗在凜冽的朔風中獵獵作響,守卒呵出的白氣瞬間凝霜花。城街巷,行人裹冬,步履匆匆,年關將近的些許喜慶,也被這嚴酷的天氣和流傳的張訊息沖淡了幾分。靖王府,炭火燒得噼啪作響,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瀰漫在重臣心頭的凝重。
李玄業端坐主位,面沉靜,目掃過在座的心腹——長史周、郡丞公孫闕,以及剛剛奉命從朔方趕回的都尉趙破奴。趙破奴風塵僕僕,甲冑上猶帶寒霜,眉宇間著邊關宿將特有的銳利與疲憊。
“破奴,朔方形如何?”李玄業開門見山。
“回王爺!”趙破奴聲如洪鐘,帶著金石之音,“冬以來,匈奴小騎隊擾邊次數較往年倍增,尤其針對山幾新設烽燧及偏僻隘口,顯是試探我軍虛實與防線。末將遵照王令,嚴防死守,遇敵即擊,月已擊退胡騎侵擾十七次,斬首百餘級,我方傷亡甚微。然觀其向,不似大規模進攻前兆,倒更像……疲敵、敵之策,且斥候回報,山以北,似有大隊人馬調集結的痕跡,但因風雪阻隔,難以探明虛實。”
“疲敵敵……大隊集結……”李玄業手指輕叩案几,“匈奴單于今冬異常安靜,其各部卻作頻頻,右賢王、休屠王等皆不安分。看來,他們也在等,等關的訊息。”他目轉向公孫闕,“長安方面,‘潛淵’有何新報?”
公孫闕立刻呈上一卷細絹:“王爺,最新報。晁錯削藩之議,陛下雖未明詔天下,然已數次單獨召見,諮問方略,態度似已傾向晁錯。更為要者,朝廷已正式決議,遣使巡邊,宣將士,勘察邊。使者人選已定,乃太中大夫周仁,副使為謁者僕鄧公。據聞,此行重點,一在核查邊鎮軍備糧秣,二在觀諸侯王言行,三則……或帶有旨。預計歲首前後,便將抵達我北地。”
“周仁?可是那位以謹慎寡言、深得陛下信任的周大夫?”周捻鬚問道,面更為凝重。
“正是此人。”公孫闕點頭,“鄧公亦為天子近臣。朝廷派此二人前來,其意不言自明。名為宣,實為震懾與勘察。”
書房一時寂靜,只聞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周仁之名,在場諸人皆有耳聞,此人素不妄言,行事周,極得景帝信重,派他前來,朝廷對北地,或者說對天下藩鎮的疑慮,已然擺上了檯面。
李玄業沉默片刻,心中那自前幾日便約存在的“使者將至”的預,此刻得到了證實。他再次到懷中魂佩那恆定溫熱的暖意,心神愈發安定。他抬起頭,目清澈而堅定:“該來的,總會來。朝廷使者,代表天子,我等當恭敬迎候,如儀接待。然,北地之軍政民政,一切當如常進行,無須刻意遮掩,亦無須過度飾。我北地將士保境安民,吏勤政民,倉廩充實,邊關穩固,此乃事實,何懼勘察?”
他看向趙破奴:“破奴,朔方防務,乃重中之重。使者若至朔方,你便陪同巡視,我軍容之盛,戒備之嚴,可坦然示之。然需告誡將士,謹言慎行,不得妄議朝政,不得對使者無禮,一切言行,皆需現我北地軍紀。”
“末將明白!”趙破奴抱拳,聲若悶雷,“定讓朝廷天使,見識我北地兒郎的威風與規矩!”
“周世伯,”李玄業又對周道,“郡政務,尤其是糧秣儲備、吏治考核、民生安置等文書賬目,需再加核驗,務求清晰無誤,隨時備查。接待事宜,由你總攬,依制而行,不奢不儉,彰顯恭敬即可。”
“老臣領命。”周躬。
“公孫先生,”李玄業最後道,“‘潛淵’耳目,需更加靈通。不僅長安、關東,匈奴單于庭及各部落向,亦需加打探。我要知道,周仁使者離開長安後,各方反應。”
“臣已加派人手。”
方針既定,北地這臺的機再次高效運轉起來。不同的是,這次運轉中,增添了一份迎接“大考”的審慎與細緻。郡府各曹衙,文書檔案被反覆核對;邊軍營地,練更加刻苦,軍紀巡查愈發嚴格;就連市井之間,在遊徼的暗中彈下,也較往日更為秩序井然。整個北地,如同一潭靜水,表面波瀾不驚,水下卻潛流暗湧,蓄勢待發。
紫霄神庭之中,李凌的神念遍照北地。他“看”到使者將至的訊息如同投水面的石子,在北地信仰的流中激起了新的漣漪。那代表“穩定 的金澤產生了輕微的波,一、 的緒瀰漫開來,尤其是在狄道城的僚系和軍隊系統中。這是面對未知審查時的自然反應。
然而,他也“看”到,隨著李玄業沉穩下令,北地上下迅速從最初的震中調整過來,轉變為一種積極準備坦然面對的狀態。這種狀態,反而使得那信仰流中的 與 之更加明亮。尤其是當各項命令被不折不扣地執行,整個北地展現出井井有條、訓練有素的面貌時,一因 與 而產生的微弱毫,開始融信仰之流,抵消了部分張緒。
“業兒已能獨當一面,北地基,確實穩固了不。”神帝心中默許。這次朝廷使者的巡視,對北地而言,是危機,亦是契機。若應對得當,反而能進一步打消朝廷的疑慮,鞏固北地的地位。
他的神念掃向北方朔方。趙破奴回到防區後,立刻加強了巡防。神帝“看”到一約三百人的匈奴騎兵,趁著黎明前的黑暗和漸小的風雪,試圖襲一漢軍糧草轉運點。神帝心念微,並未改變大勢,只是在那匈奴騎兵衝鋒的道路上,極其妙地讓一片看似普通的積雪層下,藏的幾坑窪略加深了一分,同時引導一微弱的旋風,將地面的浮雪捲起,迷濛了衝鋒胡騎的視線。頓時,人仰馬翻者不乏其數,衝鋒陣型為之一,警戒的漢軍立刻發現,箭如雨下,將這襲之敵擊潰。在漢軍士卒看來,這不過是匈奴人自己倒黴,撞上了雪下的坑窪,又被風吹雪迷了眼,是“天助我也”。而這小小的“天助”,再次鞏固了邊關的穩定,也為即將到來的使者巡視,提供了一個“邊關安靖”的實據。
與此同時,神帝的神念也投向那自長安而出的使者隊伍。他能模糊地知到,代表周仁的那道氣運,中正平和,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審視意味。這副使鄧公的氣運,則更顯銳利一些。這支隊伍正不疾不徐地向西北而行。
“還需再添一分‘自然’的順暢。”神帝心念再,並未改變使團隊伍的行程,只是在他們行經幾段可能因風雪阻滯的道路時,讓風勢略減,讓天空短暫放晴,使得道路不至於過分泥濘難行。這微小的天氣眷顧,能讓使者隊伍更順利地抵達北地,避免因路途艱辛而產生額外的煩躁緒,也更能以相對平和的心態來觀察北地實。
數日後,當使者隊伍即將進北地郡界的訊息傳來時,李玄業正在校場觀看士卒練。他心有所,那種“使者將至”的預變得異常清晰。他整理了一下冠,對旁的周淡然道:“世伯,準備依制迎候天使吧。我等,只需展現北地本來面貌即可。”
北地道上,周仁與鄧公坐在暖車之中,著窗外雖顯荒涼卻井然有序的田野、驛站,以及遠巡邏而過的、甲冑鮮明的漢軍騎兵,兩人換了一個眼神。鄧公低聲道:“周大夫,觀此氣象,這北地郡,似乎並非傳聞中邊鄙之地,倒有幾分治世之象。”
周仁目深邃,緩緩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靖王殿下治政如何,邊關是否穩固,還需細細看來。”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迄今所見,軍容整肅,道路平坦,已是不易。”
車駕繼續前行,向著狄道城方向。風雪似乎也識趣地小了些,天地間一片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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