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夜濃稠如墨,帳外的風雪呼嘯得愈發了,卷著碎玉似的雪粒子,噼啪打在氈帳的氈皮上,簌簌作響。
燕庭月只覺得自己像沉在冰窟裡,四肢百骸都著蝕骨的寒意,指尖冷得發僵,連呼吸都帶著白濛濛的霧氣。
可下一刻,一個滾燙的熱源便了上來,帶著清冽的松木香氣,將整個人圈了一個寬闊溫熱的懷抱裡。
男人的臂彎堅實有力,像一道不風的屏障,將那刺骨的寒氣盡數隔絕在外。
他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熨帖在冰涼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帶著沉穩的力道,像是要將那深骨髓的冷意,一點點焐熱。
意識昏沉,在冷與熱的極致拉扯裡沉浮。
時而覺得自己墜了萬丈冰淵,凍得牙關都在打;時而又像被烈火炙烤,額角沁出細的冷汗。
混沌間,還不忘自己的兒,生怕被人發現,忍不住掙扎幾下,可又想起來人說自己是裴元,繃的又放鬆了些。
像一葉扁舟,在噩夢的漩渦裡載浮載沉,夢裡盡是刀劍影,可每當快要被黑暗吞噬時,總有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的船舷。
天微熹時,帳外的風雪終於歇了。
燕庭月是被帳外傳來的馬蹄聲驚醒的。
猛地睜開眼,眸子裡還帶著初醒的迷茫,隨即又被警惕取代。
手所及,是的錦被,上穿著的,是平日裡常穿的素中,穿戴得一不苟,沒有半分凌。
下意識地側過,側的位置早已涼,空的,只剩下一點殘留的松木香氣,淡得幾乎要消散在清晨的微涼空氣裡。
帳簾半卷著,進幾縷清淺的晨,落在床榻邊的地面上,映出一小片明亮的斑。
昨夜那個滾燙的懷抱,那沉穩有力的心跳,那熨帖在背上的掌心溫度,彷彿都了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夢。
怔怔地著那片空寂,指尖輕輕挲著錦被的紋路,心裡竟莫名地空落了一下。
就在這時,張硯歸端著一碗湯藥掀簾而,青瓷碗沿氤氳著淡淡的藥霧,混著苦香漫開。
“你醒了?”
他聲音平淡,手上作卻稔得很,徑直走到床頭坐下,瓷勺刮過碗壁,舀起一勺溫熱的湯藥,遞到燕庭月邊。
燕庭月下意識地微微抬頜,藥的微苦漫過舌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手接過藥碗,指尖到微涼的瓷壁,低聲道:“多謝。”
話音落,便仰頭一飲而盡,苦的藥味順著嚨下去,卻不住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
放下空碗,指尖微微發,目落在張硯歸臉上,試圖從他波瀾不驚的神裡找出些端倪:“軍師,你怎麼來了?是昨......昨晚就到了,還是今日一早才到的?”話到邊,竟有些磕,尾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繃。
張硯歸何等敏銳,自然聽出了語氣裡的試探。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空碗,指尖過碗沿的藥漬,抬眼看向時,眼底藏著幾分似笑非笑:“昨晚就到了。”
“昨天晚上?”
這五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燕庭月心裡,驚得心臟驟然,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