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陟使的儀仗算不上多麼煊赫，但王命旗牌高擎，依舊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嚴。隊伍離開長安，一路東行，越往東，道兩旁的景象便越發目驚心。去歲雨水不均留下的痕跡尚未完全消退，今春的倒寒更是雪上加霜。田野裡麥苗稀疏枯黃，許多田地甚至完全撂荒，偶爾可見面黃瘦的農人在地頭刨食著不知名的草樹皮。衫襤褸的流民三三兩兩，拖家帶口，沿著道向西蹣跚而行，眼神麻木而絕。
李恪下令隊伍緩行，他不時停下，召來當地的里正、老農詢問況，甚至親自下到田埂，抓起一把乾裂的泥土察看。隨行的文書吏飛快地記錄著王爺的言行和所見所聞。王德則帶著幾名護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尤其是那些混在流民中、眼神閃爍的窺探者。
“王爺，前面就是州地界了。”一名先行探路的護衛回來稟報，“州刺史崔煥，已率屬在州界驛亭迎候。”
崔煥？博陵崔氏？李恪目微閃。五姓七家，山東士族，其勢力在地方盤錯節，這州，看來是塊難啃的骨頭。
果然，在驛亭，以州刺史崔煥為首，數十名州府員著整齊袍，肅然而立。崔煥年約四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舉止從容有度，見到李恪儀仗，上前幾步，躬行禮，聲音溫和卻不失氣度：“下州刺史崔煥，率州同僚，恭迎黜陟使吳王殿下！”
他後的員也齊刷刷躬，作整齊劃一，著一訓練有素的意味。
“崔使君不必多禮，諸位請起。”李恪下馬，虛扶一下，目掃過眾員，最後落在崔煥上，“本王奉旨賑災，途經州，還要多多倚仗崔使君及諸位同僚。”
“殿下言重了，此乃下等分之事。”崔煥態度恭謹，滴水不，“下已在城中備下接風宴席，併為殿下準備好了下榻的行轅，請殿下移步。”
“接風宴就免了。”李恪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災如火，豈是飲宴之時？直接去州衙，本王要即刻查閱州戶籍、田畝、糧儲賬冊，並召集各縣令，詢問各地實。”
崔煥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恢復平靜，躬道：“殿下勤政民，下佩服。只是……賬冊繁多，整理需時，各縣令分散各地，召集亦需一兩日功夫。不若殿下先至行轅稍事休息，容下令人將賬冊送至行轅，殿下慢慢批閱？各縣令，下也已派人去傳，明日當可到齊。”
話說得合合理，姿態也放得極低，但李恪卻聽出了其中的拖延之意。慢慢批閱？明日到齊？這是想將他圈在行轅，用繁瑣的文書和拖延的時間來消磨他的銳氣，讓他無法接到真實況。
李恪心中冷笑，面上卻不聲：“無妨，本王不怕繁瑣。就直接去州衙吧，賬冊有多便看多。至於各縣令，能到幾個便先問幾個。崔使君，帶路吧。”
他語氣堅決，直接翻上馬，示意隊伍前進。
崔煥目微凝，只得躬應道：“是，殿下請隨下來。”
州州衙，氣象森嚴。李恪端坐正堂主位，崔煥及州府主要員陪坐下首。很快，胥吏們便抬來了十幾口大箱子，裡面裝滿了各類賬冊文書。
“殿下，此乃州近年之戶籍、田畝、稅賦及常平倉、義倉之賬冊，請殿下覽。”崔煥指著那些箱子，語氣依舊恭敬。
李恪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戶籍冊，翻看起來。字跡工整，條目清晰，乍一看並無問題。但他知道，真正的貓膩，絕不會擺在明面上。他不聲，將賬冊放下，對隨行的文書吏吩咐道：“你們，將這些賬冊，尤其是涉及錢糧儲運的，與過往年份進行比對，核算清楚，不得有誤。”
“是！”幾名文書吏立刻上前，開始忙碌起來。
李恪則看向崔煥，開始問話：“崔使君，州去歲收幾何？今春災，波及幾縣？現有流民多？州府常平倉、義倉存糧尚有幾何？可夠支應？”
他問題一個接一個，直指核心。
崔煥對答如流，顯然早有準備：“回殿下，去歲州夏糧減產三，秋糧略好，亦減兩。今春倒寒，主要波及水以北三縣。現有登記在冊流民，約八千餘人。州府常平倉存糧三萬石，義倉存糧一萬五千石，若排程得當，支撐至夏收，應……應可無虞。”
他報出的數字，聽起來似乎還能支撐，與李恪一路所見流民數量也大致對得上。但李恪敏銳地捕捉到他最後那句“應可無虞”中，那一極其細微的遲疑。
“三萬石加一萬五千石，共計四萬五千石。”李恪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如炬，盯著崔煥，“崔使君，你確定，賬冊上的數字，與倉廩之中的實存，分毫不差？”
崔煥面不變，坦然道：“殿下明鑑，賬冊乃據實記錄，下可立軍令狀！”
“軍令狀就不必了。”李恪淡淡道，“本王稍後，會親自去常平倉與義倉看看。”
崔煥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隨即躬：“殿下親往查驗，下自當陪同。”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一陣喧譁。一名驛丞打扮的員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慘白，噗通跪倒在地：“殿下！刺史！不好了！城東……城東流民聚集，衝擊市，搶奪米糧！場面快要失控了！”
堂瞬間一片死寂！所有員的目都看向了李恪。
”！禍大釀恐則否！彈兵派刻立需，變民發突，下殿“：道恪李對，鎖頭眉煥崔
？應反的他探試想是還，混造製手之民流借想是！候時是真得來息訊，笑冷中心恪李？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