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侯君集……
馬車駛離承天門廣場，車碾過朱雀大街平整的石板，發出規律的聲響。李恪靠坐在車，指尖挲著袖中那張帶著淡淡冷梅香的紙條，眸深沉如夜。
崔芷的警告絕非空來風。侯君集是父皇潛邸舊臣，戰功赫赫，如今拜兵部尚書，深得信任，更與東宮往來切。若他參與其中，甚至就是幕後推手之一，那事的嚴重便截然不同。這已不僅僅是朝堂政爭，更可能牽扯到儲位。
“王德。”他輕聲喚道。
車窗外的王德立刻回應：“王爺。”
“查侯君集。不要用我們在軍方和朝中的明線，用‘暗樁’，查他最近半年的向，尤其是與東宮、與吐蕃可能的秘聯絡，還有……他與那些遊方僧人，或者通藥石之的方外之人，有無接。”
“暗樁”是百騎司中最為秘的力量，直接對李恪負責，連王德也僅能調部分，其存在甚至不為朝廷所知。
王德聲音一凜：“是！屬下親自去辦。”
回到吳王府，李恪並未休息，而是換上一便於行的常服，獨自一人來到了府中後園。這裡有一臨水而建的小亭，頗為僻靜，是他往日思考時喜歡待的地方。
亭畔數株晚梅已凋零殆盡，只剩下蒼勁的枝幹。他負手立於亭中，著池中倒映的點點星，腦海中梳理著自回京以來的一切。
隴山刺殺，訓練有素的死士，吐蕃“影子”的風格。
崔府毒茶，險的“夢陀羅”，借刀殺人之計。
朝堂發難，王仁表的試探，李泰的索要。
還有侯君集那看似好意，實則意味深長的提醒。
以及……崔芷那彷彿能悉一切的眼神和及時的示警。
這一切看似紛，但背後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東宮。太子李承乾，他的長兄。是因為自己功高震主，威脅到了他的儲位？還是有人借太子之名，行排除異己之實？
他需要證據，更需要一個突破口。
夜漸濃，涼風拂過水麵，帶來寒意。就在這時，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自後響起，伴隨著那悉的冷梅香。
李恪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崔小姐深夜來訪，不怕惹人非議麼？”
崔芷走到他側，與他一同著波粼粼的水面，聲音清冷如這夜：“殿下以為，小此刻還在意那些虛名麼？若非事關重大，小亦不願行此險著。”
“哦？”李恪側首看，月下的側臉廓和，眼神卻堅定，“何事如此重大？”
崔芷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以線纏繞的事，遞給李恪。那是一小截被燒焦的、帶著奇異香氣的木片。
“這是……”李恪接過，仔細辨認，眉頭微蹙，“迦南香？而且是品質極佳的那種。”這種香料價值不菲，多用於宮廷和頂級勳貴之家。
“不錯。”崔芷點頭，“此是在那贈茶僧人曾經掛單的破敗小廟後院，一極蔽的灰燼中發現的。與尋常僧所用的普通線香截然不同。小循著此香的氣味，查訪了長安城中數家售賣頂級香料的鋪子，最終在一家名為‘雲香閣’的老字號，問出了線索。”
頓了頓，目銳利地看向李恪：“約莫半月前，有一位形魁梧、做家將打扮的豪客，曾在此一次購買了大量的迦南香。據掌櫃回憶，那人雖極力掩飾，但其腰間懸掛的令牌……約是陳國公府的樣式。”
陳國公府！侯君集！
李恪著那截焦黑的迦南香，眼神瞬間冰冷。線索串起來了！遊方僧人與侯君府的家將有牽連，那毒茶的來源，便指向了侯君集！而侯君集與太子的關係……
“僅憑此，難以定論。”李恪聲音低沉，“侯君集大可推是府中下人所為，或是他人栽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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