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的怒火,如同抑已久的火山,一朝噴發,便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命令既下,整個帝國的暴力機,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長安,宮闈之。
宦張德貴尚未來得及銷燬最後幾封與宮外往來的信,便被如狼似虎的玄影堵在了值房之。他試圖掙扎,尖利的喊聲尚未出口,便被一記手刀劈暈,如同破麻袋般被拖走。其居所被迅速查封,搜出的不僅有與杭州茶商、致仕員往來的書信、賬目,更有幾封指示抬高貢品價格、虛報採買數量的令,落款雖無姓名,卻蓋著一個模糊的、私人質的印鑑。與此同時,尚宮局與周姓往來切的數名宦、也被悄然控制,整個侍省與尚宮局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揚州,運河之畔。
那家名為“通濟”的錢莊還在如常營業,掌櫃的正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盤算著近日幾筆來自京城和江南的“大生意”。突然,大門被猛地撞開,著便裝卻殺氣凜然的軍銳湧,不由分說便控制了所有人員,封鎖前後門。掌櫃的剛想呼喊,一柄冰冷的橫刀已架在其脖頸上。“奉旨查案,抗命者,格殺勿論!”賬房、庫房被瞬間接管,一箱箱賬冊、憑證被搬出,所有夥計、管事被分別看押。訊息被嚴封鎖,運河上往來的船隻,無人知曉這座看似普通的錢莊,已然易主。
江南,禹州堤上。
李積接到了李恪“放手去查,先斬後奏”的旨,老將軍須長笑,眼中。“陛下聖明!”他當即升帳,不再與鄭倫等地方虛與委蛇,直接以“治河不力、賬目不清”為由,將鄭倫及數名核心佐拿下,關軍中大牢。隨即,他派兵接管府庫、工料場,並以欽差節鉞,強行調閱州府所有賬冊。遇到敢於阻撓或奉違者,李積毫不客氣,當場革職查辦,甚至將一名囂著“我乃XX相公門生”的推,直接綁了扔進潰堤形的洪澇之中,厲聲道:“爾等眼中只有相公,可還有陛下?還有這萬千黎民?!”此舉極大地震懾了地方場,一些原本搖擺或被迫同流合汙的底層吏,開始暗中向李積提供線索。
三線並進,勢如破竹。
大量的證據如同雪片般匯聚到長安的兩儀殿。
從張德貴搜出的信,指向了朝中一位以“清流”自居、卻與江南利益集團關係匪淺的侍郎。
從揚州“通濟”錢莊查獲的賬冊,清晰地記錄著數筆來自京城特定員家族、以及江南府的鉅額資金流,其用途備註晦,卻與河工款項、貢品採買等時間點高度吻合。
而李積從江南送回的初步核查結果更是目驚心:僅禹州一地,近五年被貪墨、挪用的河工款項,竟高達朝廷撥付總額的四!涉及的不僅是州府員,更有工部、戶部的中層員為其打掩護、行方便。
一張由地方到中樞,由外朝到廷,覆蓋了河工、貢賦、採買等多個領域的龐大貪腐網路,已清晰地暴在李恪面前。
立政殿,防衛森嚴。崔芷並未因之前的毒殺事件而退,反而更加沉靜。將暗賬的破譯結果與玄影、李積送回的證據相互印證,梳理出一條條清晰的錢權易鏈條。發現,那暗賬中頻繁出現的幾個符號,竟與揚州錢莊賬冊中幾個秘賬戶的標記完全一致!
“陛下,”將整理好的最終條陳呈給李恪,上面羅列了主要涉案人員、貪墨手法、資金流向及關鍵證據出,“脈絡已清晰,首惡及骨幹,皆在其中。”
李恪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條陳,一頁頁翻過,臉平靜,唯有眸底深,是冰封萬里的殺意。他輕輕合上條陳,看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傳旨。”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森然威嚴。
“明日卯時,長安各門封閉,無朕手令,任何人不得出。”
“百騎司、金吾衛、玄影,按名單拿人。凡涉案員,無論品級,一律鎖拿下獄,查封府邸。”
“通告江南,著李積依名單肅清場,遇有抵抗,以謀逆論,可就地正法!”
“昭告天下,詳列此番查獲之貪腐罪狀,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最後看了一眼崔芷,語氣稍緩:“皇后驚了。待此事了結,朕,再與你細說。”
崔芷微微躬:“臣妾預祝陛下,一舉滌盪佞,還朝堂清明,安天下民心。”
這一夜,長安無數府邸,註定無眠。
雷霆萬鈞,網羅已張。
翌日黎明,當第一縷刺破黑暗時,一場席捲朝野的暴風雨,將如期而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