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炕上，賈張氏還活著。
這個曾經在院裡叱吒風雲、罵戰無敵的老太太，沒有被死，也沒有病死，但生命的形態似乎發生了某種詭異的轉變。
不再整天咒罵，也極下炕，大部分時間蜷在油膩破敗的被褥裡，眼睛半睜半閉，對著昏暗的屋頂，裡偶爾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或者長時間地盯著某一點，眼神空而執拗。
的飯量極小，但異常固執地維持著進食這個作，每次秦淮茹端來那點清可見底的粥或拉嗓子的窩頭，會以不符合其虛弱外表的敏捷出手，抓住碗邊，然後極其緩慢、彷彿進行某種莊嚴儀式般，一點點吃完，連碗底都要用手指颳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會重新回被褥，恢復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像一條蟄伏在暗裡的老蛇，雖然盤踞不，毒牙似乎也已鬆，但那冷怨毒的氣息，卻縷縷地滲出來，讓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脊背發涼。
的存在本，就是對賈家現狀最殘酷的註解，也是懸在院裡某些人心頭一道揮之不去的影——活著，就意味著賈家那兩間房子的使用權問題，始終存在著一個名正言順、難以逾越的障礙，一個雖然虛弱但極其頑固的釘子戶。
院裡的其他人，在這持續的低氣和賈家這個不穩定源的輻下，也各自調整著姿態。
三大爺閻埠貴的算盤，撥打得越發微。
他不再僅僅計算自家柴米油鹽，開始將更多變數納考量。
二大爺劉海中確實很活躍。廠裡關於“簡”、“節約”的會議，他參加得比誰都積極，發言比誰都響亮，帶回院的神比誰都多。
他敏銳地察覺到，賈家的問題，以及院裡因此可能產生的矛盾和不穩定，或許可以為他展現領導能力、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舞臺。
他開始更頻繁地揹著手在院裡巡視，遇到鄰居便嚴肅地談論“當前形勢”、“加強管理”、“提高警惕”，尤其對家裡有半大小子的住戶，總要語重心長地教育一番，以棒梗為反面教材。
他去街道找王主任彙報工作的次數也多了，雖然每次帶回的多是按政策辦、注意方法之類的套話，但他樂此不疲，彷彿這過程本就能賦予他某種權威。
他對易中海那種和稀泥、老好人的做派越來越看不上眼，覺得對方缺乏魄力和“政治高度”。
一大爺易中海，則是院裡最顯疲憊和焦慮的一個。
王建國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家裡，李秀芝的“紅娘”事業，似乎進了攻堅階段。
傻柱和於海棠的關係，在經歷了初期傻柱笨拙的討好和於海棠矜持的回應後，似乎卡在了一個微妙的瓶頸。
兩人在廠裡算是“談上了”的訊息已不是秘，但進展緩慢。
於海棠對傻柱的實在和手藝是認可的，但對他那個是非窩般的四合院背景，以及他本人略顯直、缺乏調的做派，始終有些若即若離。
傻柱則是一筋地對人好，但除了送點吃食、幫忙幹活，也想不出什麼新花樣，眼見於海棠有時會因為別人的閒話或比較而鬧點小別扭，急得抓耳撓腮，又無計可施。
許大茂的攪局，則起到了火上澆油、或者說鯰魚效應的作用。
他利用放映員的便利和自詡的文藝氣質，對於海棠發起了更集的攻勢。
送部電影觀票，借閱難得的《大眾電影》或蘇聯畫報，在於海棠廣播時跑去流業務，用帶著誇張修辭的語句誇讚的聲音和播音技巧。
相比傻柱的芝麻糖和胖大海，許大茂的彈藥顯然更對看重調和麵子的於海棠的胃口。
兩人在廠裡的公開接增多，許大茂時不時還故意在傻柱面前晃悠，出得意的神。
傻柱又氣又急，跑來找李秀芝訴苦，話裡話外恨不得去揍許大茂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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