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心裡“咯噔”一下。
建材管理混、損耗超標，他有所耳聞，但這麼短時間、這麼明目張膽的缺失，還是第一次，高標號水泥是用於關鍵結構部位的，計劃供應，非常張。
“什麼時候發現的？誰經的手？”王建國沉聲問。
“就今天下午！預製車間的梁板模急著用，我去領，管倉庫那個姓侯的，磨磨蹭蹭，一會兒說單子不對，一會兒說鑰匙不在。後來盤了庫，說就那麼多！”馬三拳頭攥得咯咯響。
“我跟狗剩驢蛋他們數了好幾趟，沒錯，就是了！那四袋水泥，指定是讓耗子叼走了！”
“耗子？”王建國眼神一凜。
“鬼！吃裡外的家賊！”馬三恨聲道，“這不是頭一回了！之前零星丟過點鋼筋頭、小五金，我之前會上提過。但這次這是水泥！是建廠子的骨頭！這幫王八蛋，良心讓狗吃了！”
王建國緩緩回憶起來。
是的，之前開過很多次生產進度會，馬三狗剩驢蛋他們負責日常的聯廠建設管理，王建國全權給他們也是因為，一個人實在是看不過來，老劉他們還得各自負責各自的領域，幾乎不出來空隨時監督管理，只有馬三他們合適。
王建國示意他坐下，倒了杯水。“別急。這事我知道了。”
他走到門口，喊來小郭還有小孫，“去，請保衛科的老鄭，還有副廠長郭平，過來一趟。另外，把倉庫保管員侯德貴也來，就說我問問材料登記的事。”
經過上次軍區事件，廠長郭大頭被上頭領導暫時降職為副廠長，能不能重新當回廠長還得看後續表現。
等待的間隙，王建國走到牆上的工程圖前，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代表冷庫的藍方塊。
外部力如山，部卻在潰膿。材料滯留是外患，部盜竊是憂，這兩件事看似不相干，卻同時發生，像兩把鉗子，扼住了工程的咽。
重慶聯廠保衛科的長鄭，是個轉業軍人，話不多，但眼神銳利，他們保衛科加起來一共就是十號人左右，遠遠不如京城聯廠蔣東方手底下三四十號人手。
郭大頭也很快來了，侯德貴最後到，是個四十多歲的乾瘦男人，眼神有些躲閃，進門就點頭哈腰：“王長，您找我？”
王建國沒讓他坐，直接問：“今天下午，馬師傅去領五十袋五百號水泥，倉庫實發多？”
侯德貴眼皮跳了跳：“發……發了五十袋啊。馬師傅簽了字的。”
“放屁！”馬三騰地站起來，“我籤的是五十袋的領料單，你只給了我四十六袋！庫裡盤下來也只有四十六袋！那四袋哪去了？”
“這……這不可能！”
侯德貴提高了聲音，顯得有些委屈，“張師傅，話不能說啊！庫房進出都有賬，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是不是……是不是你手底下的人搬的時候，路上灑了？或者沒放穩，掉江裡了？”
“你……”馬三氣得要上前，被老劉拉住了。
“侯保管員，”王建國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庫房鑰匙平時誰保管？”
“就……就我一把。還有一把備用的在行政科封存。”
“今天下午，除了馬師傅領料，還有誰進過倉庫？或者，你有沒有離開過崗位？”
“沒……沒有啊。我一直看著呢。哦，對了，”侯德貴像是忽然想起來，“中午吃飯那會兒，我去食堂打飯，離開了一小會兒，門……門是鎖好的。”
“一小會兒是多久？”
“就……十分鐘，最多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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