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怎麼樣？”王建國朝底艙吼。
“好了！可以試試！但只能堅持十幾秒！超過時間發機可能抱死！”老周的聲音夾雜著金屬敲擊聲傳來。
“老楊，準備！聽我口令！”王建國心臟怦怦直跳。這是最後的賭博。利用發機短促的、不帶螺旋槳的空轉力，配合船舵，在衝上淺灘的瞬間，給船一個最後的姿態調整，爭取讓船底平順地擱淺，而不是側翻或者撞毀。
船越來越近。卵石灘看著平緩，但水下況不明。
“就是現在！老周，給力！老楊，左微舵！”王建國嘶聲下令。
底艙傳來一陣更加狂暴、但似乎順暢了一些的發機轟鳴！雖然螺旋槳沒了，但力過傳軸短暫傳遞，船猛地一震！
老楊趁機猛打左舵！
船頭微微一偏，對準了卵石灘最平緩的區域。下一秒，發機聲音戛然而止，老周切斷了力。失去最後一點主控制的船，依靠慣，船頭“砰”一聲，沉重地撞上了卵石灘，接著是整個船底與卵石發出的巨大、刺耳的噪音。船劇烈震，幾乎要把人甩出去，然後，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擱淺了。
船頭衝上了卵石灘，船尾還泡在水裡，整條船以大約三十度角斜擱在岸邊。搖晃停止了。
一片寂靜。只有江水拍打船尾的嘩嘩聲，和眾人重的息聲。
功了……暫時安全了。
王建國雙一，差點跪倒在甲板上。他扶住冰冷的船舷，手指微微抖。不是後怕，而是一種極度張後的虛。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鍾，他的神像一繃到極致的鋼，現在終於可以稍微鬆弛一點。
他環顧四周。
老劉、老趙、小錢互相攙扶著站起來，臉上混雜著泥水、汗水和劫後餘生的茫然。小李臉慘白，但眼神里有了彩。駕駛室裡，老楊癱坐在舵前，摘下帽子，狠狠地抹了把臉。底艙，老周爬了上來，臉上黑一道油一道，卻咧開，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貨基本完好，雖然那捆最大的鋼管移位了，但被重新固定住了。船擱淺了，但結構看起來沒有嚴重損壞。人，都還在。
王建國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冰冷的江風吹在他汗溼的後背上，激起一層戰慄。
但危機只過去了一半。
他們被困在這前不村後不著店的荒灘上了。距離重慶聯廠還有多久？怎麼求救？怎麼把船和貨弄回去？
他抬起頭，向霧氣瀰漫的、陌生的兩岸，山巒沉默，江水東流。
接下來，是另一場仗。
而此刻，他首先需要做的，是安這些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同伴，然後，清點損失，檢查船況，想辦法發出求救訊號。
他走下駕駛室，腳步有些虛浮，但背脊得筆直。對著圍攏過來的、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他用力拍了拍張鐵氈結實的肩膀，又對老楊、老周點了點頭。
“同志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們闖過來了。船還在，貨還在，人都在。現在，檢查各自崗位，清點工資。老楊，老周，看看船損傷況。張師傅，帶人把貨再加固一遍，防止水。小李，找找有沒有能發訊號的東西，煙霧，火，都行。”
他的鎮定染了大家。
慌漸漸平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隨之而來的責任開始瀰漫，人們默默地行起來，檢查、整理、加固。
王建國走到船頭，著擱淺的船和前方茫茫的江水。
殺豬的經驗，救了一船人的命，保住了關鍵的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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