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陳霞孃家的最後十幾裡是羊腸小道，不能通車。
王建國一手攙著母親，一手提著行李，秀芝也揹著包袱，跟著。
山路難行，時而上坡，時而下坎，路邊是茂的竹林和灌木，陳霞走得很慢，但步伐異常堅定。
“快到了，快到了，翻過這個坡，就能看到我們院子了。”陳霞著氣，但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興。
果然，翻過一道長滿雜草的土坡，眼前豁然開朗。
山坳裡，散落著十幾戶人家，大多是土牆青瓦的農舍。
時近黃昏，炊煙裊裊升起。陳霞指著其中一較大的院子，聲音激得發：“就是那裡！看，門口有棵大黃葛樹的！”
訊息似乎比他們走得還快。剛走近院壩，就見一群人從院子裡湧了出來。打頭的是兩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是陳霞的父母。
外公拄著柺杖，腰彎得很厲害；外婆被一箇中年婦人攙著，眯著眼朝這邊張。
他們後，跟著男男、大大小小十幾口人，是陳霞的兄弟、弟媳、妹妹、妹夫，還有一群大大小小的侄兒侄。
“爸！媽！”陳霞喊了一聲，聲音帶著哭腔，甩開王建國攙扶的手，踉蹌著就朝父母奔去。
“子！是我的子回來了哇？”外婆巍巍地出雙手。
母倆抱在一起，放聲大哭。
外公站在一旁，用糙的手背使勁抹著眼睛。
周圍的兄弟姊妹也紛紛圍上來，這個“大姐”，那個喊“大妹”，場面頓時一團，哭聲、笑聲、問候聲響一片。
王建國和李秀芝被這熱烈而樸素的親衝擊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站在一旁。
很快，舅母和姨娘們就注意到了他們，熱地圍上來，拉著李秀芝的手問長問短，又好奇地打量著王建國，用濃重的鄉音議論著：“這就是大姐的兒？”“在京城做大事的？”
“哎呀，好面的幹部哦！”
陳家的院子比李家寬敞，但更顯陳舊。
正房是土牆瓦頂，兩側是低矮的偏廈，養著豬和。
院壩裡曬著幹玉米和辣椒，空氣中瀰漫著牲畜、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晚飯是在堂屋和院壩裡擺開的，足足坐了三桌。
菜式簡單，但分量十足。
大盆的蘿蔔燉臘豬蹄、水煮青菜、炒蛋、鹹菜，還有用新米蒸的、冒著熱氣的“甑子飯”，酒是自家用紅薯釀的，渾濁而烈。
男人們圍坐一桌，人們和孩子們在另一桌，喧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舅舅、姨父們番給王建國敬酒，問題也直接得多：“京城到底有好大？”
“你們之前的聯廠一天要殺好多豬？”
“當長，管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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