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詳細列舉了這六人在各自崗位上的不可替代和已取得的重大貢獻，但這次，他不再強調“在使用中考察”，而是以近乎懇切的語氣寫道：
“……上述六位同志的技能力和工作態度，指揮部全有目共睹，他們在極其困難的條件下為國家建設做出了紮實貢獻。我們堅決擁護組織對其歷史問題進行審查的決定，也相信組織會實事求是、弄清況、作出正確結論。
唯當前專案建設正於攻堅克難的關鍵階段，技骨幹驟然缺失已對工程進度和安全質量構現實威脅。懇請上級在審查過程中，能充分考慮國家建設之急需，儘可能加快審查進度，或酌考慮在確保審查前提下，讓有關同志以適當方式繼續承擔部分迫的技指導工作，以免造不可挽回的損失……”
這封報告，是他能做的最後努力，是明知可能收效甚微，卻不得不發出的吶喊。
他知道，在戴司長主導的審查邏輯下，這份報告很可能被視作“強調困難”、“為有問題的人說話”的表現。
但他必須寫，必須報。
這不僅是為了專案，也是為了那六位同志，更是為了他心中那點尚未完全熄滅的、認為建設事業和政治運應當找到更合理平衡點的信念。
報告發出後，便是漫長的、煎熬的等待。
指揮部的工作在勉力維持，但效率明顯下降，氛圍抑。
王建國白天奔波於各個工點和車間，理層出不窮的技替代難題和人心浮問題，晚上則常常失眠，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六個人被帶走的場景，思考著他們正在經歷什麼，戴司長下一步還會有什麼作，自己這個“領導不力”、“界限不清”的負責人，又將面臨怎樣的問責。
他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力。
技難關尚可攻克，但這種來自系部、以“革命”和“純潔”名義進行的準打擊，卻讓他無著力，防不勝防。
他開始更深切地理解，建設一個新國家，不僅僅需要技和熱，還需要在錯綜複雜的政治生態中，備一種更堅韌、更智慧、有時甚至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生存和發展能力。
而這條路上，他剛剛經歷了一次沉重的挫敗，代價是他心組建的技核心團隊，瞬間分崩離析。
“他孃的，不能這麼等死！戴立春既然你對我手，那就別怪我反擊了！”
王建國心中一橫，武誰不會用？
……
吉普車捲起的煙塵早已散盡，指揮部大院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抑，卻像夏日揮之不去的溼霧，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蛋白腖生產線仍在運轉，明膠廠房的工地仍有敲打聲，但王建國知道，某種核心的東西被走了。
技會議上的爭論了鋒芒，車間裡的研討缺了主心骨，連空氣都彷彿沉悶了幾分。
他派去打聽訊息的人帶回的隻言片語，更加重了這種窒息：
劉守一他們被安排在市區某招待所“學習”、“談話”，行限，不得隨意與外界聯絡。
王建國白天強打神，理著因骨幹缺失而層出不窮的問題：製冷系統一個引數不穩，徒弟不敢決斷；流水線某個部件設計卡殼，助手束手無策；結構計算一關鍵節點存疑，外請的工程師需要更多時間……
每一個問題都需要他親自過問、協調、決策，力被急劇消耗。
而更消耗他的，是那種眼睜睜看著同伴陷囹圄、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愧疚和憤怒。深夜，他獨自坐在辦公室，菸灰缸裡堆滿菸，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趙副主任那公事公辦、不容置喙的臉，以及戴司長那張藏在檔案背後的、彷彿永遠冷靜、永遠正確的面孔。
“技重要，政治純潔更重要。”趙副主任的話像一冰冷的針，刺穿著王建國試圖堅守的信念。
難道為了那虛無縹緲、被無限上綱的“政治純潔”，就可以無視這些人用智慧和汗水創造出的、實實在在的“外匯”？
就可以罔顧國家建設的迫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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