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軒雖在萬瑤面前姿態放得低,凡事都以的喜好為先,卻半點不見自卑之態。他自在宮中飽讀詩書,上至天文曆法,下至市井民俗,都能說上一二,言談間既有皇子的矜貴氣度,又不失溫和謙遜。
待兩人在二層雅室坐定,瑾軒便讓人傳了歌舞。竹聲起,幾位著舞的男子旋起舞,水袖翻飛間,竟有幾分江南煙雨的。
萬瑤著舞者的作,隨口問道:“這般舞姿,倒與我曾見的不同,不知有何講究?”
這話本是依著 “仙人” 人設的隨口一問,卻沒料到瑾軒立刻放下手中的團扇,耐心解釋起來:“這是‘浣紗舞’,相傳起源於前朝的浣紗男。舞者的水袖要如流水般緩,腳步需輕如踏浪,最忌剛。您看他們旋時的姿態,正是模仿浣紗時水流打轉的模樣,故而在水鄉格外歡迎,每逢節慶,男子們都會聚在河邊跳這支舞。”
他說得分明,連細節都講解得徹,眼神里滿是認真,卻半句不提 “您為何不知”,彷彿萬瑤的疑問本就理所當然。
萬瑤故意又問:“那這舞的,為何多是淡藍淺綠?”
瑾軒依舊耐心,指尖輕輕點了點舞者的袖:“這是取‘水’之意。淡藍仿江水,淺綠擬岸邊的蘆葦,跳起來時,遠遠去,便像水波與草木相融,更顯靈。若是在宮裡跳,舞會綴上珍珠,借珠映水,又是另一番景緻。”
一旁的小侍聽著,暗自佩服 —— 皇子殿下竟連民間舞的講究都知曉,還解釋得這般細緻,對萬瑤君的用心,真是旁人比不得。
不多時,膳食也端了上來。青瓷盤裡盛著清蒸鱸魚,魚上鋪著薑,香氣嫋嫋;白瓷碗中是蟹豆腐,白的豆腐裹著金黃的蟹,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萬瑤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豆腐,隨口問道:“這豆腐的做法倒別緻,是誰想出的?”
瑾軒放下筷子,細細答道:“這是‘金陵蟹豆腐’,相傳是百年前以為男子為討妻主喜歡發明的。他妻主喜歡吃蟹,但又嫌蟹剝著麻煩,他便將蟹拆出,與豆腐同燉。
豆腐,蟹鮮香,兩者相融,既省了剝蟹的功夫,又不失鮮味,後來漸漸傳到京城,了宴席上的常見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食記》裡還記載過這道菜的變種,若是秋冬時節,會加些冬筍丁,借筍的脆中和蟹的厚重;到了春天,便用新採的豌豆,添幾分清甜。您若是喜歡,下次我讓人按不同時節的做法,都做來給您嚐嚐。”
萬瑤故意又 “了破綻”,指著盤中的鱸魚問:這魚通銀白,形修長,倒是見的品種,不知是什麼魚?又是如何烹飪出這般鮮口的?
這話若是旁人聽了,難免會疑 為何連常見魚種和做法都不知,可瑾軒依舊坦然,笑著解釋:這是松江四鰓鱸,因其鰓蓋後緣各有一道大褶皺,看似四片鰓得名。做法需先將魚用黃酒、蔥姜醃漬去腥,再放湯中清蒸,最後淋上熱油激發出香味,方能保持魚的清甜。
他全程沒有一不耐,更沒有追問半句,只是將萬瑤想知道的、甚至沒問到的細節,都一一說清,既顯博學,又著心。
萬瑤看著他認真講解的模樣,心裡暗自滿意 —— 瑾軒不僅聰慧,還懂分寸,知道何時該說,何時該沉默,這般通,倒比那些只會順從的男子更合心意。
待膳食過半,瑾軒見萬瑤對桌上的餞興趣,又主說起餞的來歷:“這楊梅乾是用江南的東魁楊梅做的,需得在夏至前採摘,那時的楊梅最甜。先將楊梅用鹽水泡半個時辰,去蟲去,再用白糖醃漬三日,最後放在竹匾裡曬足五日,才能收起來。
《群芳譜》裡說,這樣做的楊梅乾,能存到來年春天,還帶著新鮮楊梅的果香。”
他說著,拿起一顆楊梅乾,遞到萬瑤面前,眼神里帶著幾分期待:“您嚐嚐,這是我讓人特意按古法做的,比市面上賣的些甜膩,多幾分果酸。”
萬瑤接過,放進裡,果然酸甜適中,帶著淡淡的果香。看著瑾軒,忽然覺得,這般相,倒比預想中更舒心。
瑾軒雖姿態低,卻不卑不,博學卻不炫耀,還能準地顧及的 “仙人” 人設,心,這般智慧與分寸,著實難得。
江風從舷窗吹進來,帶著飯菜的香氣與歌舞的竹聲,凌雲舟緩緩前行,將岸邊的喧囂遠遠拋在後。
萬瑤著瑾軒認真講解的側臉,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樣一位心又博學的未婚夫郎,真的很難不讓人心啊。
瑾軒的心像溫煦的春風,一點點拂去萬瑤心頭的霾 —— 此前因未能把赫維克帶走的鬱悶都消減了不。
萬瑤著眼前這位事事妥帖的未婚夫郎,心裡暗自嘆,能遇到這般通知趣的人,倒也算此行的意外之喜了。
轉眼到了晚間,凌雲舟停在江心,江風帶著涼意,瑾軒讓人在三層甲板上設了小宴,特意端上幾壇宮裡的果子酒。酒罈是青瓷做的,壇上刻著 “醉流霞” 三個字,開啟封口的瞬間,一濃郁的果香就漫了出來,混著淡淡的酒香,格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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