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辦公室裡那繃了許久的弦像是被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領導靠在椅背上的微微前傾了半寸，幅度小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向前看到了。
孟良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杯中的茶湯微微晃，有幾滴濺到了茶碟上，他沒有去。
領導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不是那種煩躁的快速叩擊，是那種“我在考慮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的慢叩。
“你小子，管的還寬。”領導終於開口了，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種“你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的警告。
他的目從向前臉上移到孟良輝臉上，又從孟良輝臉上移回來，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
向前沒有被這句警告嚇回去。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比剛才放鬆了一些，但腰桿依然得筆直。
臉上掛著一種“我就是在替人打聽”的表，一種坦坦的“我把話挑明瞭，您看著辦”的篤定。
知道向前這是替孟良輝問的，既然要替向前開啟南疆局勢，那一些不算秘的資訊也沒什麼，這種事也好打聽，誰任期快滿了，誰又快到齡了都不是什麼秘。
“嗯...北疆戰區的周邦國去那邊快三年了，中州戰區的齊誠峰也快到齡退休了，jw一些部門的領導再有兩年也該調整一下了。”
向前聽在耳中，記在心裡。領導說的這幾句話，資訊量不大，但每一句都是實打實的乾貨。
周邦國去北疆快三年了，齊誠峰到齡退休也不是什麼新聞，jw部門領導的調整更是每隔幾年就會來一。
這些事在制算不上秘，隨便找個訊息靈通的人打聽一下也能知道，但從領導裡說出來，味道就不一樣了。
不是資訊本的味道，是說話的人願意當著兩個人的面說這個事的味道。
向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不太燙了，口溫潤，回甘悠長。他把杯子放下，看了一眼孟良輝。
孟良輝的表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攥了一下，又鬆開了，那個作很細微，持續時間不到一秒，但還是被向前敏銳的捕捉到了。
按照剛剛點名的那些人的調整時間推算，兩年後大概就是孟良輝最後的機會。
孟良輝在消化領導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在消化資訊本——這些資訊他大機率早就知道——是在消化這些資訊被說出來的場合和方式。
領導端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結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目從向前臉上移到孟良輝臉上，又從孟良輝臉上移回來。
“行了，這些事不是你們該心的。”領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這個話題到此為止”的分量。
“向前，你的任務是去南疆把工作幹好，孟良輝，你的任務是配合向前把南疆的工作幹好，其他的事，組織上自有安排。”
向前點了點頭：“是，首長。”
孟良輝也跟著點了點頭：“是，首長。”
領導看著兩個人，沉默了兩秒，然後他手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作很慢，茶湯從壺裡流出來，在杯子裡打著旋，熱氣嫋嫋地往上冒。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目落在向前臉上。
“向前，你剛才說，想拿南邊境外的電詐組織開刀，這個想法，你跟孟良輝流流？”
向前點了點頭，目從領導臉上移到孟良輝臉上，又移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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