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蘭苑”深,幽姬的靜修舍,燈火如豆,映照著兩張劫後餘生的、猶帶驚悸與疲憊的面容。
碧瑤肩頭的傷口,在合歡鈴金的淨化與幽姬留下的上好傷藥作用下,已無大礙,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正在癒合的紅痕。但方才那生死一線的驚魂,以及目睹宗門劇變、邪氣沖天的恐怖景象,在心中留下的影,卻非短時間能夠平復。
靠在張小凡懷中,雙手環著他的腰,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真實的安全。張小凡沉默地擁著,一隻手輕輕拍著的背脊,無聲地傳遞著藉。他的目,則過舍牆壁上鑲嵌的、可以單向的琉璃窗,向外面“碧磷毒障”籠罩下、影明滅的夜空,以及更遠,主峰後山方向,那依舊未曾徹底平息、傳來能量對撞轟鳴的所在。
鬼王萬人往,還在與那地脈中發的邪氣殊死對抗。那刀芒的餘威,與漆黑邪氣的猙獰,彷彿仍殘留在空氣中,帶來無形的沉重力。
“幽姨說……爹爹他,會不會有事?” 碧瑤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在寂靜的舍輕輕響起。再如何堅強,面對這突如其來、近乎滅頂的宗門災厄,以及父親親自涉險、用忌陣法,心中仍是充滿了恐懼與擔憂。
張小凡收回目,低頭看著蒼白卻難掩清麗的臉頰,聲音沉穩而堅定:“岳父修為蓋世,智謀深遠,更有‘四靈陣’這等上古奇陣在手,定能制那邪氣。方才那一刀隔空斬來,威力驚天,足見岳父仍有掌控全域之力。幽姨也說了,岳父已知曉我們這邊之事,既然無暇親自前來,必是那邊戰局已到關鍵時刻,但亦在掌控之中。我們要相信他。”
他這番話,半是分析,半是安,但條理清晰,語氣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碧瑤慌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輕輕點了點頭,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汲取著他上那令人安心的、混合著淡淡青草與味道的氣息。
“小凡,” 悶悶的聲音傳來,“剛才……你那一掌,還有那灰金的……究竟是什麼?還有,爹爹怎麼會突然……”
知道張小凡上有秘,也約猜到與那捲他從藏經閣帶回來的黑古卷有關。但今日所見,那灰金掌力展現出的、近乎“抹除”的詭異威能,以及合歡鈴那前所未有的、強大的淨化金,都遠遠超出了的認知。而爹爹突然對地脈邪氣發似乎有所預料,並果斷用了“四靈陣”,更讓到一種山雨來、深不可測的危機。
張小凡輕輕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再完全瞞著碧瑤,已無必要,也非他所願。他需要的信任,也需要讓對可能面臨的危險,有更清晰的認知。
他鬆開擁著的手臂,改為握住的雙手,讓與自己面對面坐好,目平靜而坦誠地看著。
“碧瑤,你信我嗎?”
碧瑤毫不猶豫地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好。” 張小凡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那我便將我所知的,關於今日變故,以及我自的一些……特別之,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無論聽到什麼,都需保持冷靜,此事,出我之口,你之耳,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至在時機未到之前。”
碧瑤見他神如此鄭重,也知事關重大,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認真。
張小凡斟酌著措辭,從他“魂穿”歸來後,對“墟”的模糊應,到獲得黑古卷,初步悟其中蘊含的、與“寂滅”、“消解”相關的、被他命名為“墟”的奇異意境,再到他嘗試將這種意境與自太極玄清道、以及對“生”的、對“變”的悟融合,初步走出“墟生變”之道的經過,以儘量平和、易於理解的方式,向碧瑤講述了一遍。當然,他去了關於“觀察者”的猜測,以及“墟”可能涉及更高層面鬥爭的可怕推論,只是將其描述為一種“天地間存在的、極為古老、極為特殊、偏向毀滅與終結的奇異力量”。
關於今日地脈邪氣發,他則結合玉子對“萬魔淵”邪氣的描述,以及自己對黑古卷的共鳴應,提出了一個猜測:蠻荒聖殿“萬魔淵”中封印的,很可能就是這種“墟”之力量,或者與之同源、但更加“活躍”與“邪惡”的變種。而狐岐山的地脈,或許在古老年代,與蠻荒聖殿地脈有所勾連,存在封印節點。如今“萬魔淵”封印鬆,邪氣洩,循著地脈蔓延,侵蝕、引了狐岐山地脈深的封印節點,導致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劇變。
至於鬼王萬人往能迅速用“四靈陣”,則說明他很可能早就察覺到了地脈的異常,甚至對“萬魔淵”與“墟”之力有所瞭解,提前做了準備。這或許也解釋了,為何他對“萬魔淵”的訊息如此重視,並第一時間接納長生堂殘部,掌控大局。
“所以,我質特殊,能略微應並嘗試運用一這種‘墟’之力,故而方才那一掌,能剋制那襲者上可能潛伏的邪氣。而你的合歡鈴,” 張小凡看向碧瑤頸間那枚已恢復古樸、靜靜懸掛的金小鈴,“我懷疑,它並非尋常法寶。其材質、煉製手法,乃至其中蘊含的、極為純龐大的‘生’之氣息與淨化之力,或許……正是與這‘墟’之力相對應的、另一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所以,在應到你遭遇致命危機,尤其是被邪氣侵染的襲時,它才會自護主,發出如此威能。”
碧瑤聽得心旌搖曳,目瞪口呆。張小凡的講述,為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而恐怖世界的大門。那些關於“墟”力、地脈、上古封印、乃至合歡鈴真正來歷的猜測,都遠遠超出了過往的認知。但奇異的是,當這些驚世駭俗的猜測,從小凡口中平靜道出時,卻並未到太多荒謬與難以接,反而有種……原來如此,許多疑得以解答的恍然之。
難怪小凡歸來後,氣質心境變化如此之大。難怪他對“萬魔淵”之事有不同見解。難怪他那灰金的掌力如此詭異霸道。難怪合歡鈴今日如此“異常”……
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碧瑤消化著這些驚人的資訊,下意識地問道。知道了真相,並未讓到輕鬆,反而覺得肩上的力更重,前路更加迷霧重重。
張小凡握住的手,語氣平靜而堅定:“靜觀其變,以靜制。眼下,首要之事,是確保你的安全,在此地靜心療傷,恢復元氣。有幽姨在,‘幽蘭苑’暫時應是安全的。其次,我需要時間,鞏固剛剛有所突破的‘墟生變’之力,並嘗試與合歡鈴的力量進行更深的通與瞭解。若我所猜不錯,岳父那邊一旦初步穩定局面,必然會召見我詢問詳,甚至……可能會將應對邪氣的某些重任,託於我。”
他頓了頓,目深邃:“這既是危機,也是機遇。若能在此次劫難中有所作為,不僅能真正在鬼王宗站穩腳跟,獲得岳父與宗門的進一步信任與倚重,或許……也能為徹底解決這‘墟’力之患,乃至探尋你我上的秘,找到更多線索與力量。”
碧瑤看著他平靜而堅毅的側臉,看著他眼中那彷彿能穿迷霧、照亮前路的篤定芒,心中的不安與惶,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充滿信任與依賴的安寧所取代。無論前路有多艱難險阻,無論面對的是何種恐怖未知,只要有他在邊,便覺得,這世間,便沒有什麼是不可越的。
“嗯,我都聽你的。” 再次輕輕點頭,將手放他寬厚溫暖的掌心,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也傳遞給他。
張小凡微微一笑,正再說些什麼,舍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