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百花殿這邊的悽風冷雨不同,驪山莊園大門外卻劍拔弩張。
葉楚然立在最前,公輸仇於後負手而立,沐風與程雲一左一右站定,目如刀,冷冷剜著面前點頭哈腰的中年人。
“葉夫人還請稍安勿躁。”
那人著手陪笑,“安香社是皇家商鋪,秦氏的香水和香皂生意,本就與皇家淵源深厚。前些日子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命我等從務司接手這兩樁營生。我等今日前來,便是要將工坊遷往長安城,安香社早已備好場地人手,往後秦氏只管坐收分紅便是,豈不了許多勞?”
“我夫君骨未寒,這已是你們第二次登門了。”葉楚然聲音清冷,字字如冰珠砸落。
中年人是太后邊侍王滿倉,他臉上笑意分毫未減,拱手作揖道:“葉夫人,說句不當說的,秦侯既已仙逝,這生意的經營權,本就該還皇家妥當一些。如此一來,免得被人算計,皇家方能安心,三位夫人也能落個清閒。太后娘娘也是恤夫人,唯恐你們哀慟傷,再為俗務勞壞了子。”
葉楚然聞言,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目銳利如鋒:“這是陛下的意思?”
王滿倉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訕訕笑道:“不過是務司的瑣碎事,哪裡值得勞煩陛下聖駕?如今陛下正忙著調兵遣將,憂心邊境安危,太后娘娘恤聖心,代為置這些小事,秦氏理當遵奉懿旨才是。”
話音未落,沐風已是按捺不住怒火,上前一步厲聲道:“好一個代為置!秦侯在世時,這香水香皂的方子是他嘔心瀝所創,工坊上下皆是他一手持,如今骨未寒,你們便仗著太后之勢來強取豪奪,當真以為秦氏無人了嗎?”
王滿倉臉微變,卻仍是強撐著笑道:“此言差矣啊,事關太后,怎敢說是強取豪奪?此乃大不敬啊,不如說是皇家出面幫扶,免得秦氏群龍無首,將這大好的生意敗落了去。”
“話已經說明白了,工坊只能在秦氏,不會讓你們搬走一磚一瓦。”葉楚然沉聲道,“若有明旨,秦氏自然會奉旨,若只有太后懿旨,那恕秦氏不能遵奉。”
公輸仇這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懾人的氣勢:“太后娘娘何等高貴,豈會為了一介商賈事屈尊詢問,該不會是你這奴才自作主張,來秦氏趁火打劫的吧,如若是這樣,那你今日可就走不了了。”
王滿倉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臉青一陣白一陣,他往後退了半步,“夜臺君這是說什麼,奴婢就是過來傳太后口諭,哪裡有趁火打劫的心思,您可不要說笑。”
一時間,莊園門前氣氛更顯凝滯,風捲著落葉掠過,帶著幾分肅殺之意。
公輸仇在王滿倉前緩緩踱步,淡然道:“香水香皂的生意過得好好的,皇家不必半分心思,為何秦公爺故去以後,你們便起了遷的心思?這難道不是趁火打劫?”
葉楚然冷笑道:“先說說看,搬去長安,這營收如何分潤。”
“秦氏……拿一,皇家……皇家拿九。”
公輸仇被氣笑了:“原先是六四,現在是九一,這跟打劫又有什麼分別?”
王滿倉勉強扯出一抹笑,沉聲道:“二位也不必覺著這話苛刻。朝廷正源源不斷往北疆輸運軍隊,前線兒郎浴廝殺,後方的補給斷斷不能滯後。太后娘娘為此裁了半數膳食用度,陛下亦再三減後宮開支。天家尚且這般克己,底下的員又豈能例外?依我看,此刻肯吃虧,反倒是樁福氣。”
葉楚然聞言,臉上笑意斂了幾分,滿是不解:“秦公爺在世時,大大小小的功勞立了無數。單是改良馬蹄鐵,便解了戰馬損耗的大難題;更親手革新鍛鐵之,設計盔甲橫刀,打造出神臂弩的流水線製法,既提升了將士戰力,又為國庫省下近半開支。更別提土豆與火藥這兩大護國利,皆是出自公爺之手。如此功勳卓著的世家,主人仙逝之後,只餘下孤兒寡母守著這些財,留作最後一點面,你們竟連這點念想也要剝奪嗎?”
的語氣愈發凜利,如冰霜一般:“既說是太后懿旨,那我這就去回稟莫夫人,讓親自宮面聖,問問陛下是否真有此意。若陛下點頭,秦氏滿門二話不說,盡數家產雙手奉上,若陛下並無此意,那便休怪我等不客氣,定要取你項上頭顱,祭拜我家公爺的在天之靈!”
王滿倉頓時慌了神,連連拱手作揖,忙不迭道:“葉夫人何必為難我一介奴婢?我不過是傳個口諭罷了。您既也說了,些許商賈腌臢事,犯不著鬧到陛下跟前,那奴婢這就回宮覆命。往後,斷然不敢再來叨擾夫人。”
臨行之際,他又回過頭來,似笑非笑道:“只是奴婢斗膽說句實在話,秦公爺既已不在,秦氏一族也該為日後好好籌謀。若只靠著孃家那點面支撐,他日當真遇上難事,能手相幫的人,怕是寥寥無幾。”
“這就不勞煩王侍費心了。”公輸仇淡淡道。
遠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了周遭的沉寂。不過片刻景,煙塵揚起,阿山領著一眾侍衛策馬而來,翻落地時,目如淬了冰般,直勾勾地鎖著王滿倉。
“聽說,你來秦氏趁火打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懾人的寒意。
王滿倉心頭一凜,慌忙躬行禮,話音都帶了幾分意:“見過阿山小姐,奴婢是奉……”
“不想聽,來人,將他丟到河裡去餵魚,什麼腌臢東西。”阿山眉頭一蹙,語氣裡滿是不耐,本不給他分辯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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