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守角聲沉渾綿長，嗚嗚咽咽，漫過營壘四野。
“傳將軍令！天德軍死守一日，為州百姓撤離拖延時辰！全軍將士，半步不得後退，後退者，立斬不赦！”
“諸位弟兄，我李凱對不住大家，此番怕是不能帶你們歸鄉了！可你們回頭看看，後便是數萬父老鄉親，我等乃是他們最後一道屏障！今日，某便與諸位同生共死，以之軀，擋盡這些豺狼胡虜！”
“殺！死守州！”周毅都尉渾浴，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腸子險些流出，他咬牙將其塞回腹中，扯過戰旗裹住傷口，振臂高呼。
千餘殘兵齊齊舉刃應和，吼聲震徹雲霄，蓋過了胡人的喊殺聲。
“死戰不退！”
胡人一萬餘鐵騎來回奔走，尋找合適的缺口進城池，蒼茫號角聲響徹在這片紅的大地，皮甲步兵扛著雲梯蜂擁而上，箭矢如雨般向城頭，守軍無盾可擋，便以戰友的為盾，中箭者倒下的瞬間，後之人立刻補位，沒有半分遲疑。
城頭西側丈許缺口，胡人悍卒正蜂擁而，老兵張槐左早被胡騎馬蹄踏碎，模糊的斷肢拖在地上，卻憑著右臂撐著斷矛，半跪堵在缺口中央。
他年過五旬，鬚髮皆白，甲冑爛得只剩幾片殘鐵，口還著三支斷箭，每一口氣都帶出沫，卻死死盯著撲來的胡人，眼神狠戾如困。
兩名胡人重甲兵揮刀砍來，張槐側躲開要害，短矛狠狠捅進一人小腹，卻被另一人長刀劈中左肩，半邊肩膀幾乎被卸下來。劇痛之下他非但未鬆勁，反而棄了斷矛，雙手死死抱住那胡人的腰，任憑對方刀刃在自己後背砍，生生將人按倒在地。
“你娘，老子啃了你。”
胡人嘶吼著捶打他的頭顱，張槐雙目赤紅，猛地張口，狠狠咬在胡人脖頸大脈上，鮮噴濺滿口，嚼著不肯鬆口，直至胡人搐斃命。
後又衝來三名胡人，長矛齊齊刺他的脊背，張槐頭滾出嗬嗬聲，角卻扯出一抹獰笑，臨死仍死死咬著胡人脖頸不放，軀僵如石，張開雙臂，生生堵死缺口要道，為後戰友爭取片刻息，直至被後續胡人刀砍碎，骨混在泥之中。
年郎在遠看見這一幕，麻木的轉過頭，著氣看著周圍，他仰天看了會兒，苦笑一聲，他想再搏一搏命，可惜，已經連舉起橫刀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狼崽子的長槍捅進自己的裡邊。
他無奈的看了看家的方向，心想自己的運氣真的很不好，不過想起自己死後還有卹金，他便又開心起來，那二十兩銀呢，夠爺孃生活很久，小弟長大以後，這個家就能撐起來了。
原來打仗賺錢，最好賺的錢，是卹金啊。
北門甕城早已殘破，城門搖搖墜，天德軍主將李凱左臂被箭矢穿，右手握著僅剩的半截大刀，邊只剩二十餘名弟兄，而城外百名胡人正推著撞城木猛攻城門，木柱撞擊城門的悶響震得城牆發抖，眼看城門便要被撞開。
李凱眼底閃過決絕，厲聲喝退邊親兵：“我守城門，你們速去支援城頭！”
“將軍！”
親兵們不肯退，李凱拔刀橫頸：“違令者斬！”
“喏，將軍保重。”眾人含淚抱拳，轉衝向城頭。
“弟兄們，抱歉啦，來世再跟你們做兄弟。”
“將軍保重，咱們來世再做兄弟。”親兵們深深一揖。
李凱釋懷一笑，轉看向甕城角落堆積的十餘桶火油，咬牙搬過一桶，盡數潑在城門及周遭地面，又引燃腰間火摺子，火瞬間竄起，烈焰騰騰裹住城門，退了正要撞門的胡人。
胡人見狀大怒，弓箭手齊齊瞄準李凱放箭，數支冷箭穿他的膛。
李凱踉蹌幾步，卻死死攥著火摺子，又點燃了其餘火油桶。轟然巨響中，烈焰沖天，火映得他滿通紅，甲冑灼燒的噼啪聲裡，他拄刀而立，軀直如松。
幾名胡人趁火勢稍減，冒火衝來，李凱揮刀連斬兩人，最終被烈火吞噬全，皮焦糊，卻依舊死死抵住城門，直至燒焦炭，城門也未被胡人衝破分毫，焦黑的軀嵌在門框上，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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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