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著李營正與兩名麾下校尉的首級，佇立良久，始終沉默無言。
白夜行在旁輕嘆一聲：“未曾馬革裹戰死沙場，反倒折在了軍法之下，著實令人惋惜。”
秦淵神複雜，緩緩開口：“將他們歸陣亡將士名錄，家人照常發放卹，賜予田產獎賞。至於犯軍法被斬一事，不得向任何人。”
白夜行微一挑眉，點頭應道：“這般置妥當，既保全了他們的面，也讓家小有所依靠，善也。”
任辛在旁沉聲說道：“說句實話，將士們近來愈發不樣子，仗著幾分軍功在，便自覺高人一等，全然不把其他路的軍士放在眼中，口角爭執、聚眾鬥毆已是常事。這李漵浦，不過是其中最出格的一個。再過幾日便要班師回朝，家主您也該出手整頓軍紀了。”
秦淵皺眉道：“論真刀真槍的戰力，他們遠不及久經沙場的老兵。不過是依仗良裝備佔了便宜，才得了遠超旁人的軍功，這本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正因功勳來得太過輕易，才養出一狂妄自大、目中無人的習氣。此番回營之後，所有人訓練量加倍。既然軍功來得輕巧，便讓他們多吃些苦頭，手上多幾分分量，修煉下心吧。”
說話間，梟虜衛將士已陸續城，眾人大多力不堪，疲憊到了極點，形搖搖墜，幾近昏厥過去。
白夜行見狀，說道：“他們不是武者，做不到在恰當的時機調整息，普通人的遭不住這樣的強度，罰這一次就夠了，多了會影響壽命，就按以前的訓練，每日二十里就足夠提升他們的耐力。”
秦淵頷首應道：“明白，我都清楚。這般超越極限的訓練，雖只一兩次，卻能篩出真正有氣力，有耐力計程車卒。你看，衝鋒營最先抵達，隨後是陷陣營，再是七營、二營，最晚的便是後來併的新軍，只因他們未曾過梟虜衛的練。”
此番返回長安，軍方便要推行大改制，此事他早已與姜昭棠商定妥當。
訓練之法、新式兵運用，乃至各軍種協同練，皆要逐一落實。
扎木合在西方積蓄實力，多半會效仿古時阿提拉的路徑，先取哥特米爾王國，再以此為基，征伐東歐諸國。待他再度崛起，必心腹大患。
吐蕃、東瀛、高句麗，加之南疆各部土王割據，大華此刻四周，並不算安穩。
但有句話說的好極了，所有的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在火藥的研發方面，大華需要一段積累的過程，至在三十年以，能夠建立起一個初步的工業雛形。
需要人才，需要大量的新式人才。
在此之前，還需要有一個讓他心無旁騖的發展環境，並不是每個皇帝，都像姜昭棠一樣海納百川的肚量。
王虎被兩人攙扶著走到秦淵面前。
“可知錯了？”
“屬下本是市井無賴，了梟虜衛才勉強像個人，行事卻依舊帶著舊日習氣，是屬下的過錯，多謝秦帥保全命。”
秦淵語氣平淡：“無論如何，也不該與莫帥頂撞，你這點微末軍功，在他老人家面前不過九牛一，你要記牢，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軍律便是準繩，能在相對公允之下辨出兵與庸卒。日後你領兵帶隊，更要把這道理刻在心裡。平日裡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連尊卑次序都不顧，將來一旦遇上要軍，他們若心生異念，豈不是要與你討價還價？”
張昭連忙笑著打圓場：“秦帥息怒，王虎這漢子本就是直脾氣，心裡藏不住話，有什麼便說什麼，說到底還是欠缺打磨。不若將他編我的營中，由我親自教導鞭策，您看可行？”
“便依你所言。”秦淵淡淡頷首，又沉聲道，“儘早收斂心，調整好狀態，不出兩年，軍方便會有大作，這話我算是提前提點你們。”
王虎聞言眼睛一亮，當即口問道：“可是又要打仗了？”
秦淵瞥了他一眼，緩緩道：“打與不打尚未可知，你只需潛心訓練，勤勉讀書便好。倘若真到了建功出頭的關頭，自沒幾分真本事，任憑誰也幫不了你。”
王虎撓了撓頭，這番話一時沒能吃，心裡暗自琢磨著回去得好好思量一番，若是雲營正在此，倒還能上前請教一二。
邊塞的野草經了春風吹拂，一日比一日青翠，稈拔節瘋長，層層疊疊鋪遍原野，從腳下一直蔓延到天際盡頭，愈發繁茂蔥鬱，著生機，將往日戰場的蕭瑟盡數掩去。
秦淵將積的軍務一一置妥當，兵符割、糧草清點、戍防佈署諸事皆落定，終於等到了大軍換防的日子，朔方軍歷經戍邊苦戰，即將整隊班師回朝。
旌旗獵獵迎風招展，甲冑鏗鏘聲響徹四野，十萬朔方雄師列陣前行，人馬連綿不絕，一眼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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