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沛然冷聲道:“當日!張老丈,你當日淚水打溼了我的袖,說宋合勳狼心狗肺,那可憐的文娘子!李松,你說你父親被宋合勳得臥床不起,王二,你拍著脯說,願為我作證,讓邪伏法!你們的承諾,你們的悲憤,難道都是裝的?那些親筆畫押的證詞,難道都是廢紙?”
宋尚書淡淡瞥了他一眼,輕笑道:“趙史,人證已然上殿,所言俱是實,還拿出了賄賂的銀兩,你卻依舊胡言語,刻意引導,執意汙衊,莫非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又或者說,非要梟了吾兒人頭送來,你才滿意?”
宋尚書轉向聖上,躬奏道:“陛下明察!趙沛然為監察史,不思恪盡職守,反而心存不軌。臣看他,分明他是對陛下推行的奪爵勘罪之事心懷不滿,暗中勾結別有用心之人,教唆市井百姓、敗落舊勳造證詞,一方面汙衊為王事奔走的能臣,另一方面誹謗我廣平宋氏,意圖挑起紛爭,擾朝綱!”
“犬子宋合勳與應垕,奉差以來兢兢業業,經辦奪爵勘罪之事,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凡勘查過的舊勳之家,皆有詳細記錄,可隨時查驗,何來貪贓枉法、凌辱婦孺之說?如今趙沛然僅憑造的證詞,便公然彈劾二人,誹謗世家,若陛下不嚴加置,不僅會寒了天下忠臣之心,更會讓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搖國本!臣懇請陛下嚴懲趙沛然,還犬子與應垕一個清白,還廣平宋氏一個公道!我廣平宋氏,也絕不接這樣的汙衊!”
話音落下,宋尚書後的廣平宋氏員,河東裴氏員,以及依附宋氏的員,紛紛出列,躬奏道:“臣等請陛下明察,嚴懲趙沛然,還宋主事、應郎中清白!”
一時間,數十位員紛紛附和,呼聲此起彼伏。
隋永良見狀,急忙出列,躬奏道:“陛下,趙史素來赤誠正直,絕非心存不軌之人!此事定有蹊蹺,三人證翻供太過突然,恐是到了脅迫或賄賂,懇請陛下下旨,再行徹查,不可冤枉忠良!”
宋尚書當即反駁:“隋中丞此言差矣!三人份各異,無親無故,若真有脅迫,豈能三人口徑一致?更何況,二人還拿出了賄賂的銀兩,足以證明是他們貪財撒謊,與犬子、應垕無關。隋中丞這般極力維護趙沛然,莫非與他同流合汙,也對陛下的決斷心懷不滿?”
隋永良氣得臉漲紅,卻一時語塞。
他清楚,宋尚書是故意牽連自己,而如今人證翻供,證詞形同廢紙,宋氏勢力龐大,百附和,再爭辯下去,只會讓自己也陷困境。
趙沛然面漲紅,再度叩首,額頭磕在丹墀上,高聲道:“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三人證定是被宋氏收買、脅迫,才會翻供!懇請陛下下旨,派人前往靜遠伯府舊址核查,前往害人家中走訪,定能查明真相!臣願以命擔保,所言無半分虛言!”
宋尚書冷笑道:“趙史,靜遠伯府舊址早已按法度封存,核查也查不出任何問題,那些所謂的害人家,要麼是被你教唆學了話,要麼是早已搬走,何來核查之說?你以命擔保,不過是故作姿態,妄圖博取陛下同罷了!”
聖上坐在座之上,沉默良久,目緩緩掃過殿百,掃過悲憤不甘的趙沛然,掃過從容淡定的宋尚書,又看了看侍呈上來的賄賂銀兩與證詞,神依舊平靜,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無奈之。
趙沛然依舊跪地,額頭已然滲,卻依舊高聲道:“陛下!臣懇請陛下徹查!若查不出應垕、宋合勳的惡行,臣願接任何責罰,哪怕是凌遲死,也毫無怨言!只求陛下還害之人一個公道,還朝綱一份清明!”
宋尚書再度出列,躬道:“陛下,趙沛然冥頑不靈,執意汙衊,若再縱容,必會後患無窮!懇請陛下速速決斷,嚴懲趙沛然,以正朝綱,以安人心!”
莫清硯瞥了他一眼,出列道:“臺諫風聞奏事,本是常理,許是趙史被人矇蔽,所以才出此妄言,臣請驅逐此人出殿,居家反省。”
裴令公意味難明的看了趙沛然一眼,囁喏半晌,終究是沒再說話,他本就在風暴中心,如今剛剛走出風眼,實在無力再護佑旁人了。
聖上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趙沛然,你為監察史,不思恪盡職守,僅憑不實證詞,便公然彈劾朝廷命,誹謗世家,擾朝綱,此刻退下,朕恕你無罪。”
趙沛然苦笑一聲,那笑聲裡裹著不甘與憤懣。
他緩緩直起,目掃過跪在地上、垂首斂目三個證人。
“陛下,朝上諸公!請看這三位證人,前幾日哭訴冤、指證惡行,此刻便反口翻供,目游移閃爍,神惶恐不安,絕非良善之輩!他們今日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破綻,其中必有蹊蹺!懇請陛下下旨,召三司會審,挖出背後的!”
姜昭棠皺眉,添了幾分不耐與威嚴,淡淡道:“此事緣由,朕已然清楚,宋合勳、應垕二人奉旨經辦奪爵勘罪之事,半年來勤於王事,偶有疏,亦在理之中,尚可諒解。此事不必再議,你退下吧。”
“陛下!”趙沛然中的怒火與委屈瞬間迸發,他不顧君臣禮數,厲聲怒斥,“陛下糊塗!查事不明、真相未辨,緣何便如此偏袒?若宋合勳、應垕二人真有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之罪,難道就因‘勤於王事’四個字,便要姑息縱容、不了了之嗎?臣不明!!”
此言一齣,百皆大驚失,誰也沒想到,趙沛然竟敢如此直言頂撞聖上,當眾質問陛下偏袒。
姜昭棠端坐座之上,周的氣瞬間降至冰點,目如刀般凝視著階下的趙沛然,一字一句道:“朕讓你……退下。”
這五個字,如同重錘砸在趙沛然心上。
他著聖上冰冷的眼眸,緩緩抬起手,一把摘下頭頂的監察史帽,將帽輕輕放在側的丹墀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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