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棠餘怒未消，膛劇烈起伏，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佈滿了，死死地盯著秦淵離去的方向，彷彿要將那扇閉的殿門瞪穿。
乾元殿只有他重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沉。
滕侍著脖子，輕手輕腳地挪了上來，手裡捧著新沏的茶，卻不敢遞過去，只敢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一角。
“陛下息怒……”滕侍聲勸道，“國師他……他今日言行無狀，實在過分了些。那話說的，哪裡還像是個臣子，簡直是……簡直是狂悖至極。”
姜昭棠猛地一拍扶手，怒道：“何止是過分！他是騎在朕頭上拉屎！朕把國師之位給他，是讓他來制衡朝野，不是讓他來制衡朕的！”
他氣得都在哆嗦，著氣道：“朕看他是忘了自己姓什麼了！狂悖！狂悖至極！”
姜昭棠咬牙切齒，抓起案上的另一支狼毫，狠狠地擲在地上，
“朕還沒死呢！他倒好，先替朕做主了！”他氣得渾發抖，臉鐵青，“開口閉口便是封鎖長安，調十六衛？！歷朝歷代，哪有這麼恣意妄為的臣子！讓那些不明真相的外臣瞧見，還以為有人要行清君側之舉呢！”
滕侍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陛下息怒！這便是言重了！秦淵他……本就是一介山野之人，不拘禮數，行事難免乖張了些，您息怒啊！”
他悄悄抬眼，覷著聖人的臉，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字句：“可您細想啊，他若是真有二心，又何必拼了命給您治那蠱毒？如今他已是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諸位殿下都要恭敬相待，若他真有那更進一步的心思，那……那……只怕不得您……您龍有恙呢。”
“陛下啊，他是真的把陛下當自家長輩一般，心裡急，才口不擇言啊，老奴斗膽，懇請陛下消消火，氣大傷吶。”
姜昭棠轉念一想，面稍微緩和，長呼一口氣道：“那臭小子將朕一頓好罵，你個狗奴才還不許朕生氣？他哪裡還有個做臣子的樣子！”
滕侍見事有轉機，連忙道：“罰，必須要罰，不過奴婢想著，是不是先讓秦淵了結了蠱毒案再說？過了這個坎，您罷他的兒，除了他的爵，打他的板子，都可啊，只是這責罰也勿要太過，畢竟咱們大華，可只有這麼一位願意出仕的鬼谷弟子啊。”
姜昭棠沒好氣道：“你個狗才，維護，也不知道得了他什麼好。”
“老奴自小跟著陛下，自覺分得清真還是假意，誰又是真正的有心人，正因為他是真心對陛下好，所以老奴才願意維護他，不然，誰理他呀。”
這話說得姜昭棠有些唏噓，秦淵來長安的時候不過才十六歲的半大小子，這麼多年立下了無數功勞，也正因為此，怕上下嫉妒猜疑，朝堂上才沒有安排他的位置，正該激流勇進的年級，偏偏懂事識趣的歸驪山，只有自己遭逢難題的時候他才站出來。
有這樣的臣子，他該覺得幸運才是啊，也正如滕侍所說，見慣了爾虞我詐，所以才更加珍惜真正的有心人。
“罷了，方才朕一時了火氣。懲之事暫且擱置，待蠱毒一案徹底塵埃落定，再另行論，總之，規矩就是規矩，重罰是必然。
你去傳諭十六衛封長安，命大皇子姜霄持兵符主理，諸司衙門協同置，不得滋擾百姓。
另，轉告那小子，此事若能穩妥辦妥，過往諸事朕一概不予追究。倘若辦砸貽誤，新賬舊賬一塊兒算！”
滕侍躬笑道：“陛下有如此懷，何愁大華不能千年萬年吶。”
………………
秦淵走在冷雨之中，目寧靜的盯著夜，心裡的怒火漸漸平靜。
長生就像慢毒藥，緩緩的從神上浸帝國上層的骨幹，如今倭國也抓住了這等痛點，打在了姜昭棠的肋上，這一代帝王，曾經的殺伐決斷去哪了。
他仰起頭，看著漫天的雨，眼睛泛起藍的幽，仿若黑夜看到龐大的宇宙。
人於萬古蒼穹，就像朝生暮死的蟲豸一般，真的有長生不死麼，千載史書，數不盡的英雄，擊破天命者，強橫如秦始皇，也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下，短短數十載，為何要追求這虛妄的東西呢。
紫羅靜靜地跟在秦淵後，看看他安靜的背影，驀地生出一種面見巍峨青山之。
漫天風雨之中，一男一兩道影，在空的宮城之中緩緩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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