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四川,早被凜冽的寒氣裹得嚴嚴實實。窗外的梧桐落盡了最後一片枯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抖著,被呼嘯的冷風颳得簌簌作響,像是誰在夜裡低聲嗚咽。月亮躲在薄雲後面,灑下來的都帶著一層薄冰似的冷意,堪堪落在窗沿上,映得那道隙泛著慘白的微。
丁程鑫的房間黑得可怕,厚重的遮窗簾被拉得嚴合,連一風都鑽不進來,更別說窗外的寒意與月了。這方小小的空間像一個不風的繭,將他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開來。
空氣裡浮著淡淡的味道,是床頭香薰片慢悠悠散出來的,冷冽又清寂。昏暗中,香薰片的廓在床頭櫃的影裡,模糊又單薄,反倒襯得這屋子愈發空曠寂寥。
他躺在床上,子陷在的被褥裡,卻半點暖意都沒沾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半宿,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腦子卻清醒得厲害。
許是這冬夜太過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許是心底的念想太過沉重,沉甸甸地在口。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抵不住倦意,淺淺地睡了過去,竟真的墜了一場冗長又清晰的夢。
夢裡沒有訓練室晃眼的鏡面牆,沒有隊友們此起彼伏的口號聲,沒有地板上經年累月的汗水痕跡,只有風。那是北京城冬夜獨有的清冽寒風,裹著雪後空氣裡的微甜,拂過他的髮梢,捲起他圍巾的一角,帶著幾分涼意,卻又清爽得讓人忍不住眯起眼。
他又站在了那個地方——西城的天台,腳下是連綿起伏的銀裝素裹的高樓,屋頂上積著薄薄一層雪,在夜裡泛著淡淡的。萬家燈火沿著縱橫錯的街道鋪展開,像被撒落人間的星河,暖黃的暈過氤氳的薄霧,暈開一片朦朧的暖意,將冰冷的冬夜烘得了幾分。
遠遊樂園的天緩緩轉著,轎廂裡的燈亮得像一顆顆剛出鍋的糯糖炒栗子,暖融融的焦糖,一圈又一圈,在墨的天幕下,描摹著溫又綿長的軌跡。
忽然,一聲悶響劃破了冬夜的寧靜,有煙花驟然在天邊炸開。
“嘭——”
那一聲震得空氣都微微發,一朵碩大的牡丹裹挾著赤金的焰騰空而起,在墨的天幕上驟然綻放,璀璨的芒瞬間映亮了半邊天,連屋頂的積雪都被染了暖融融的金。
接著,是的、紫的、藍的花火,一簇簇接二連三地綻放在夜幕裡,像是打翻了上帝的調盤,絢爛得讓人挪不開眼。簌簌落下的火星拖著長長的尾焰,像一場盛大的流星雨,慢悠悠墜落在皚皚白雪上,暈開點點轉瞬即逝的暖,又很快被寒意吞噬。
孟晚橙就站在他側,微微仰著頭著漫天煙火,角彎著一抹甜甜的笑,連眼角眉梢都漾著細碎的歡喜。這次裹著厚厚的白羽絨服,蓬鬆的襬被風吹得輕輕晃,圍巾繞了一圈又一圈,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半張臉,只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風掀起帽子邊緣的絨,的白邊蹭過泛紅的臉頰,帶著幾分意。那雙眼睛裡盛著漫天炸開的煙火,亮得驚人,像是碎了整片星空,藏著數不清的溫。
丁程鑫側過頭,目不控制地黏在的臉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跳得飛快,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擂鼓一樣,震得他耳發疼,連呼吸都跟著了節奏。
現實裡他們的確來過這裡,也是這樣萬家燈火鋪陳的夜景,風也是這樣帶著冬夜的清冽,卻唯獨沒有這樣盛大璀璨的煙火。那時的他,滿心悸都藏在小心翼翼的餘裡,只敢看被風吹紅的側臉
只敢藉著呵出的一團團白霧,和並肩靠在冰涼的欄杆上,說著些無關痛的話。那些哽在嚨口的喜歡,像被凍住的雪,沉甸甸地著,連一熱氣都不敢往外冒。可這一次,夢裡的他好像被走了所有的怯懦,那些平日裡被理智死死摁住的念想,全都肆無忌憚地湧了上來。
煙花還在不間斷地綻放,一簇簇焰在天幕上炸開又落下,把夜染得如夢似幻。遠的天緩緩轉到了最高,轎廂裡暖黃的燈與漫天煙火織在一起,溫的暈落在孟晚橙的側臉上,將的廓襯得格外和,連睫的影子都帶著幾分繾綣。
丁程鑫看著微微揚起的下,看著邊還未散去的笑意,心臟跳得快要衝破膛。他鬼使神差地往前邁了一步,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這場夢。
他出手,輕輕握住了的肩,指尖到羽絨服蓬鬆的面料,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竟能到的溫度,那暖意熨帖得驚人。他微微用力,將轉過來,讓正對著自己。
孟晚橙明顯愣了一下,眼底盛著的漫天煙火瞬間碎了點點星,怔怔地看著他,睫輕輕了,上面似乎還沾著冬日裡細碎的霜花,在裡閃著微弱的亮。
還沒等孟晚橙開口問出那句帶著茫然的“怎麼了”,丁程鑫的聲音就先一步撞破了漫天煙火的喧囂,清晰地鑽進了的耳朵裡。那聲音裡裹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尾音甚至因為張微微發飄,可落在風裡,卻又字字篤定,像冬夜裡驟然刺破黑暗的星子,亮得驚人:“小橙子,我喜歡你。”
這七個字輕飄飄的,彷彿一吹就散,落在孟晚橙的心上,卻重得像一塊焐熱的玉。可能那是他攢了無數個日夜的勇氣,是訓練結束後對著鏡子反覆練習的字句,是無數次話到邊又咽回去的悸,終於在這一刻,藉著漫天煙火的掩護,藉著冬夜的風,盡數傾瀉而出。
孟晚橙徹底愣住了,那雙原本盛著漫天星與煙火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裡的碎了點點星屑。睫上沾著的細碎霜花被驟然急促的呼吸烘得微微融化,抖了抖,化作一滴極淡的水珠,悄無聲息地落進風裡。
怔怔地看著丁程鑫,看著他眼底翻湧的張與懇切,看著他因為太過用力而微微抿起的,看著他耳尖悄悄漫上來的紅。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周遭的煙花還在炸響,風還在呼嘯
可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年的模樣。幾秒鐘的沉默後,忽然彎起角,出了一個極甜極的笑,連眼角的餘裡,都漾著藏不住的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