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頓住話音,眸微微垂下,長睫輕,眼底緩緩染上一層淺淡的溫,其間又夾雜著幾分綿長又真切的愧疚,沉沉落在眉眼之間。
沉默片刻,才再度緩緩開口,語氣輕緩又懇切,每一個字都發自心底:“以前是我不好。子太倔,凡事逞強,明明心裡不是那樣想的,卻總在爭執的時候,說出那些絕又傷人的話。
那段日子,我刻意和你拉開距離,刻意冷淡、刻意疏遠。明明心裡一直惦記你、在意你,卻偏偏心,口是心非,用最笨拙、最傷人的方式,推開最不想失去的人。”
指尖微微蜷,那些塵封在記憶裡的爭吵與疏離,一一浮現在眼前,讓心底泛起淡淡的酸。
“我一直都很害怕,害怕我們之間生出解不開的隔閡,害怕獨時的尷尬生疏,更害怕一旦破那層朦朧的窗戶紙,坦白心底的悸之後,連現在這樣安穩自在、無話不談的朋友,都再也做不,我輸不起這份特殊的羈絆,所以只能一味退,一味逃避。”
抬眸,認真向賀峻霖,眼底褪去所有閃躲,只剩坦誠與堅定:“可經過這段時間的沉澱與獨,我慢慢想明白了很多道理,有些心意,藏得太久只會慢慢憾;有些緣分,一味逃避只會慢慢走散,所以現在,我不想再逃避了。
“我主約你只想安安靜靜和你好好聊聊,把從前所有沒說開的誤會、沒解開的心結、沒來得及解釋的委屈,還有那些長久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心事,一字一句,全部好好告訴你。”
賀峻霖安靜地坐在對面,脊背看似微微放鬆,實則周繃著一難以察覺的繃,整個人徹底沉靜下來,一言不發地聽著孟晚橙緩緩訴說心底藏了許久的話。
從收到單獨邀約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約有了預,大概能猜到要找自己說的,是關乎兩人關係、關乎過往心結的事,是他一直逃避、不敢直面的話題。
其實在答應赴約後的那個深夜,賀峻霖也曾徹夜輾轉,翻來覆去地陷無盡的糾結與掙扎。
他不是沒有過片刻的退,心底的抗拒在深夜裡被無限放大。那些至今未愈的傷口,橫亙在兩人之間遲遲不過的心坎,過往所有的委屈、疼痛與難堪,全都在寂靜的夜裡悉數湧上心頭,沉甸甸地在口,讓他本能地想要逃避,本不想直面這份沉重又抑的話題。
甚至在無數個瞬間,他都過找理由推的念頭,想借口工作忙碌不開,想說不適不便出門,想編出任何一個能搪塞過去的理由,乾脆躲開這場註定要揭開傷疤的見面。
他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重溫那些難過的過往,累到不願再直面自己心底未愈的傷痕,只想繼續裝作一切如常,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可每當這個念頭冒出來,腦海裡就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孟晚橙的模樣,想起主發來邀約時的忐忑,想起平日裡眼底藏著的溫與愧疚。
而且那個是孟晚橙,是他放在心上、第一次主邀約自己的人,哪怕心裡百般掙扎,哪怕明知這場見面要揭開塵封的傷疤,要面對最糾結的心事,只要是主開口。
他終究還是狠不下心,只要那個人是,所有的退、所有的逃避,都終究敗給了心底藏不住的在意與心,最後還是放下所有掙扎,準時赴了這場,他既期待又害怕的約。
孩輕的嗓音一字一句落進耳畔,輕輕砸進他的心底。他面上看著平靜無波,角還殘留著淺淺溫和的弧度,沒有毫波瀾,可裡早已悄然翻湧,泛起層層酸又抑的漣漪。
口莫名悶得發沉,一塊重似的堵在心口,漫開一難以言說的不舒服,沉悶、委屈,又夾雜著說不清的悵然。
他默然緩緩垂落眼眸,濃纖長的睫輕輕垂下,恰好遮住眼底翻湧錯的複雜緒,不讓窺見半分。思緒不控制地漫無目的地飄回從前那些灰暗的日子,一幕幕畫面清晰浮現,格外刺眼。
他在心底默默反問自己,一遍遍反覆琢磨,為什麼當初最先傷、被狠狠刺痛的人只有他?為什麼當初被傷至心俱疲,生生熬到病重住院,躺在床上虛弱蒼白、毫無力氣的人,也唯獨只有他一個。
那段難熬的時裡,日夜反覆糾纏的病痛,無人訴說的委屈,深夜獨自消化的難過與失落,還有被冷漠與絕狠狠劃傷的真心,從頭到尾,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默默承,獨自扛,無人共,無人寬。
而轉眼走到現在,時過境遷,是人非,邊的每一個人,都慢慢和孟晚橙解開隔閡,好好走到了一起,一一確認心意,安穩相守,雙向奔赴。所有人的塵埃落定,溫皆有歸,唯獨他,永遠是被落在最後、被擱置在原地的那一個。
大家的意早早落地生,圓滿安穩,唯有獨屬於他的那份心與期許,一直懸在半空,模糊不清,搖擺不定,遙遙無期,遲遲等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縱使心底積攢了數不清的委屈、不甘、失落與難言的難過,哪怕過往的傷害歷歷在目,他骨子裡的溫與心,終究不允許自己做出刻薄的舉。面對眼前的孟晚橙,他無論如何,都狠不下心,說不出半句尖銳刺骨、刻意傷人的話。
還記得最開始,是馬嘉祺重新帶著孟晚橙,再度走進他們的小圈子,藉著一次聚餐再次相聚,讓重新融眾人之間。從決然離開,又輾轉歸來,過往的爭執、冷戰與傷害擺在眼前,團隊裡的所有人都選擇了默默包容、選擇原諒,慢慢放下了從前所有的不愉快與芥。
賀峻霖順著所有人的腳步,順著周遭緩和的氛圍,也強迫自己選擇釋懷,選擇放下,坦然原諒。
往後的日子,他努力恢復從前的模樣,學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每天和微信閒聊,分日常瑣碎,互道冷暖悲歡,彼此陪伴藉,維持著友達以上、恰到好又格外微妙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