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烽煙》第58章 毒叟易真容,畫皮隱殺機(1)

作者:冷風飛·7個月前

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裹挾著眾人,在無盡的黑暗中奔流。湍急的水流衝擊著,傷口浸水更是鑽心疼痛。林驚瀾以《易筋經》真氣護住心脈,一手抱玄苦師叔冰冷的,另一手死死扣住一塊隨波逐流的浮木。柳如絮一手攙扶虛弱不堪的青鸞,另一手寒氣微吐,凝出小塊浮冰供狗蛋和王煥攀附。朱大常則像個巨大的球,憑藉一膘和那鼓囊囊的饕餮袋,竟也浮沉自如,裡還不住抱怨河水太涼,泡壞了他珍藏的醬牛。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微弱的亮!水流也漸漸平緩。眾人力划水,衝出狹窄的水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位於金陵城郊、荒廢已久的河灣。殘破的龍王廟半塌在岸邊蒿草之中,斷壁殘垣爬滿青苔。渾濁的河水在此匯一條更寬闊但同樣荒涼的野河。遠,金陵城巍峨的廓在暮中若若現,燈火稀疏,著一種大戰將至的抑。 眾人疲力竭地爬上岸。林驚瀾小心翼翼地將玄苦師叔的安放在廟相對乾燥的角落,以僧袍覆蓋,雙掌合十,默默誦唸往生經文。悲傷與怒火在織,玄苦師叔臨終前那句“九龍壁”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心頭。紫金缽盂(龍紋兵符)與金書,這兩件關乎驚天謀的燙手山芋,此刻正由柳如絮和朱大常分別保管。 “阿彌陀佛…慧忍師兄…”一聲微弱的佛號自後傳來。眾人回頭,只見王煥癱坐在泥濘中,眼神依舊渙散,口中卻喃喃念著林驚瀾的林法號。這連日來的腥追殺與驚嚇,似乎沖垮了他最後的心防,只剩下一殘存的記憶。 “此地不宜久留。”柳如絮眸掃過荒涼的河灣,“玄水衛、黑殺手、錦衛…各方勢力必然在城中佈下天羅地網。我們帶著玄苦大師,目標太大,寸步難行。”落在朱大常上,“道長,你方才提及的師叔…” “嘿嘿!說到我師叔!”朱大常小眼睛一亮,瞬間來了神,彷彿上的水漬和疲憊都消失了,“那可是個妙人兒!‘千面毒叟’朱無咎!論下毒解毒、易容改扮,江湖上他說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就是脾氣嘛…嘖嘖,比道爺我這饕餮袋裡的陳年臭豆腐還衝!”他一邊說著,一邊從饕餮袋深出一個掌大小、用油布包了十幾層的扁平小盒,開啟後,裡面是幾塊各異、質地奇特的麵糰狀,散發著淡淡的藥草和膠質混合的怪味。“瞧!這是他獨門的‘百變膠泥’!道爺我…咳,借來防的!不過這點玩意兒,也就夠抹個痦子、墊個鼻樑,想徹底改頭換面,還得找他老人家親自出手!” “易容…”林驚瀾沉。這確是匿行蹤、潛金陵的唯一法門。但朱大常口中的師叔,聽起來絕非善與之輩。 “師叔他…就住在城南‘鬼市’最深,掛著一塊‘閻王愁’的破招牌。”朱大常低聲音,小眼睛滴溜溜轉,“不過找他辦事,規矩大得很!一要看得順眼,二要有他瞧得上眼的奇毒或珍材做酬勞,三嘛…嘿嘿,得能得住他的毒舌和怪脾氣!道爺我上次去,差點被他新研製的‘笑斷腸’給毒個傻子!” 商議既定,眾人稍作休整。朱大常貢獻出幾顆氣味古怪但確實能恢復些許氣力的“十全大補丸”,柳如絮以玄真氣助青鸞穩固傷勢、制餘毒。林驚瀾則在破廟殘垣後尋了個,以碎石為碑,草草安葬了玄苦師叔。對著那小小的石堆,他再次深深一躬,眼中佈:“師叔,弟子定當查明真相,手刃仇寇,不負您守護之恩!” 夜漸深。眾人換上朱大常從饕餮袋裡翻出的幾件破舊(也不知他從哪個倒黴蛋上順來的),儘量抹去水漬泥汙,趁著夜,由朱大常引路,避開道,專挑荒僻小徑,繞向金陵城南那片魚龍混雜、只在子夜後開張的“鬼市”。 鬼市位於城牆下一片廢棄的坊市區域。斷壁殘垣間搭著無數歪斜的窩棚,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脂、腐爛食、廉價藥草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氣息。形形的人如同鬼魅般在昏黃的燈籠下穿梭:兜售來歷不明古玩的攤販、販賣假藥和違品的江湖郎中、眼神閃爍的掮客、濃妝豔抹的流鶯…低語聲、討價還價聲、偶爾的爭執咒罵聲織在一起,構一幅怪陸離的地下畫卷。 朱大常輕車路,胖的軀在狹窄汙穢的巷道中靈活穿行,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最偏僻、幾乎被垃圾堆包圍的窩棚前。窩棚門口掛著一塊歪斜的破木牌,上面用硃砂歪歪扭扭寫著三個猙獰大字:閻王愁。棚出一點如豆般的慘綠燈,映照著門簾隙,森詭異。 “師叔!您最英俊瀟灑、人見人、花見花開的師侄大常來孝敬您啦!”朱大常堆起滿臉諂笑,著嗓子喊道。 “滾!”一個沙啞、乾、如同破鑼的聲音從棚傳出,帶著濃重的嫌棄,“隔著三條街就聞到你這餿油味!又惹了什麼潑天禍事來坑你師叔?” 門簾“唰”地被一隻枯瘦、佈滿褐斑點、指甲尖利如鉤的手開。一個材矮小、佝僂如蝦的老者出現在門口。他頭髮稀疏花白,胡挽了個髻,骨簪。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一雙三角眼卻,如同淬了毒的針尖,在眾人上掃過,尤其在林驚瀾剛毅的面容和柳如絮清冷的容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朱大常那張胖臉上,角扯出一個刻薄的弧度。 “嘖嘖嘖…一箇中了‘纏魂’餘毒未清的小子,一個玄真氣耗損過度的丫頭,一個被‘蝕髓刺’傷了基的娃,還有兩個嚇破膽的廢…”千面毒叟朱無咎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外加一個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胖師侄!朱大常,你是嫌師叔我命太長,特意送這麼一群麻煩來給我添堵的?” “師叔息怒!息怒!”朱大常點頭哈腰,趕從饕餮袋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小玉瓶,瓶裝著幾滴從青鸞指尖玉刺出的、凝而不散的幽藍毒,“您看!這可是稀罕貨!‘蝕髓刺’的原!還有…”他指了指青鸞,“這位姑娘上的毒,可是您老最興趣的‘混合變種’!還有這位林小哥中的‘纏魂’,解法您不是一直想完善嗎?這活案例送上門啦!” 朱無咎三角眼中閃!他一把奪過朱大常手中的玉瓶,湊到鼻尖深深一嗅,臉上出一種近乎陶醉的詭異神:“嗯…蝕骨腐心,損歹毒…果然是好東西!比上次那個‘七步倒’帶勁!”他貪婪的目又在青鸞和林驚瀾上掃過,如同看著兩件稀世珍材。 “進來吧!算你們這群廢還有點用!”朱無咎哼了一聲,轉掀簾而。 棚狹小擁,瀰漫著濃烈刺鼻的藥味、膠質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牆上掛滿了各種風乾扭曲的毒蟲標本、奇形怪狀的瓶瓶罐罐,角落還堆著幾口冒著詭異氣泡的瓦罐。一張破舊的桌子旁,點著一盞綠油油的燈。 “規矩都懂?”朱無咎大馬金刀地坐在唯一一張破藤椅上,枯瘦的手指敲著桌面,“酬勞就是這些毒和你們當幾天試藥人!至於易容…嘿嘿,想要什麼份?販夫走卒?還是達顯貴?醜話說前頭,道爺我手藝雖好,但人皮面不是畫皮,想徹底變另一個人,得吃大苦頭!特別是你們幾個底子還行的,想藏得深,就得真格的!” 林驚瀾沉聲道:“只要能份,安全進金陵城,接近孝陵區域,一切但憑前輩施為!” “孝陵?”朱無咎三角眼一眯,閃爍,隨即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嘿嘿嘿…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行!道爺我接了!不過…”他指著林驚瀾和柳如絮,“你們兩個,底子太扎眼!小子這筋骨皮相,一看就是練過正宗佛門功夫的茬子!丫頭這氣質,冰山雪蓮似的,丟人堆裡也藏不住!得下猛藥!得骨易筋!” 他猛地起,走到牆邊一堆瓶罐中翻找起來,作快得眼花繚。很快,他拿著兩個小瓷瓶和一個裝著暗紅膠泥的盒子走了過來。 “小子!張!”朱無咎不由分說,開林驚瀾的下,將一瓶散發著刺鼻硫磺和辛辣氣味的墨綠粘稠灌了進去!林驚瀾只覺一灼熱洪流順而下,瞬間燒灼五臟六腑!《易筋經》真氣本能運轉抵抗,卻與藥力激烈衝突,渾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如同被無數小刀切割、重塑!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衫!他的臉部廓竟在眼可見地發生細微變化,下頜似乎寬了些,顴骨也略略隆起,眉宇間的剛毅被一層刻意偽裝的滄桑和愁苦覆蓋! “忍著!這骨易筋散’!改不了你的骨,但能暫時扭曲皮相,收斂你的佛門寶!”朱無咎聲音冷酷。 他又轉向柳如絮,拿起那盒暗紅膠泥:“丫頭!閉眼!這‘畫皮膠’沾即融,過程有點…嗯…銷魂!”他用一支細長的骨針挑起膠泥,如同最微的畫師,開始在柳如絮潔的臉上塗抹、按、塑形!膠泥接,立刻傳來一陣強烈的灼燒和麻,彷彿有無數螞蟻在啃噬!柳如絮咬下微微抖,強忍著不適。的鼻樑被巧妙地墊高、削,眼角被膠泥拉扯得微微下垂,潤的被塑得薄了幾分,整個臉部線條變得朗而略帶刻薄,原本清冷絕俗的氣質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市井婦人的明與些許風塵之。 朱無咎手法快如鬼魅,同時對青鸞、狗蛋和王煥也進行了理。青鸞被偽裝一個面蠟黃、病懨懨的村姑;狗蛋變了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王煥則被弄了眼神渾濁、鬍子拉碴的落魄老儒生模樣。朱大常自己也手,用膠泥把自己胖臉抹得更圓更油膩,粘上兩撇鼠須,活一個市儈的米鋪掌櫃。 就在易容接近尾聲,朱無咎正拿著一支細筆,蘸著特製藥水給林驚瀾“畫”上皺紋和曬斑時—— “砰!”

窩棚那破舊的木門猛地被一腳踹開!

兩個著便服、但眼神銳利、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兵刃的漢子闖了進來!為首一人方臉闊口,目如鷹隼般掃過棚眾人,最後落在正在“作畫”的朱無咎和林驚瀾臉上。 “老毒!又在搞什麼鬼名堂?”那漢子聲音嘎,帶著腔,“奉上峰令,近日嚴查形跡可疑、擅改容貌者!這幾個人面生得很!尤其是這個…”他指著臉部廓已變、但易容尚未完全完的林驚瀾,“…臉上糊的什麼玩意兒?洗掉!驗明正!” 棚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柳如絮指尖寒氣現,朱大常小眼睛轉,手悄悄向饕餮袋。青鸞張地攥角。朱無咎卻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畫筆,三角眼斜睨著那漢子,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喲?這不是南城兵馬司的王小旗嗎?怎麼?錦衛的活兒也搶著幹了?道爺我這裡只有病人和等死的,沒什麼可疑人。至於這位…”他指了指林驚瀾,“麻風病快爛到骨頭了,塗點藥膏止保命,怎麼?王大人也想嚐嚐這滋味?” “麻風病?!”那王小旗和同伴臉驟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看向林驚瀾那“未完”的、帶著藥膏和詭異“皺紋”的臉,眼神中充滿了驚懼和厭惡! 朱無咎趁機拿起畫筆,飛快地在林驚瀾臉上點了幾深褐的“潰爛”斑痕,又在他脖子和手背上也“畫”了幾塊,看起來目驚心!他惻惻地笑道:“怎麼?王大人要親自驗驗?道爺我這還有更好的藥膏,保證沾上就爛,爛到骨頭裡,想洗都洗不掉!要不要試試?” “嘔…”那王小旗的同伴看著林驚瀾的“慘狀”,忍不住乾嘔一聲,拉了拉王小旗的袖子,“頭兒…算…算了吧…這老毒這裡邪門…別真染上…” 王小旗臉發青,強忍著噁心和恐懼,目又在棚其他人臉上掃過。柳如絮那副刻薄市井的模樣,青鸞的病容,狗蛋的髒汙,王煥的落魄,朱大常的油膩,在昏暗的燈和刺鼻的藥味下,顯得無比真實。他最終厭惡地揮揮手:“晦氣!老毒,管好你的人!最近城裡不太平,弄些不乾不淨的進來!走!”說罷,帶著同伴如同躲避瘟疫般匆匆離去。 門被重新關上。棚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重的息。 朱無咎慢悠悠地收起畫筆,三角眼中閃過一得意:“哼,兩條看門狗,也敢來閻王愁聒噪!”他看向臉蒼白、額頭冷汗未乾的林驚瀾,以及氣息微的柳如絮,“怎麼樣?道爺我的手藝,還得了眼吧?這‘畫皮’之,三分在膠泥藥水,七分在膽應對!你們這副新皮囊,只要不遇上真正的高手刻意探查,混金陵足夠了!” 林驚瀾對著水盆中模糊的倒影。水中之人,面容滄桑愁苦,帶著病容和“潰爛”的痕跡,眼神渾濁,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金陵俠、林弟子的影子?柳如絮看著鏡中那個刻薄明的婦人,亦覺恍如隔世。 “記住你們的份!”朱無咎的聲音帶著一疲憊,卻依舊刻薄,“林小子,你現在是城南‘濟世堂’新來的、疾的抓藥夥計‘林瘸子’!柳丫頭,你是他刻薄吝嗇、不饒人的遠房表姐‘柳三娘’!其他人按道爺剛才說的做!朱大常,你個廢,扮好你的米鋪朱掌櫃!明日一早,分批混進城去!這鬼地方,道爺我也待夠了!” 他揮揮手,如同驅趕蒼蠅:“滾吧滾吧!酬勞道爺我收下了!記住!你們只有七天!七天後,易容藥力消退,骨易筋的副作用也會發作,到時候骨痛裂,神仙難救!還有,離孝陵遠點!那地方…嘿嘿,最近閻王爺的帖子發得多!”他不再看眾人,轉擺弄起那些瓶瓶罐罐。 眾人對著朱無咎的背影默默一禮,掀開那破舊的門簾,再次融鬼市昏黃詭譎的影之中。後是千面毒叟森的窩棚,前方是殺機四伏、暗流洶湧的金陵城。幾張全新的“畫皮”,能否掩蓋住驚天的秘?那“九龍壁”下,又藏著怎樣關乎神機圖與王朝命運的玄機?七天的倒計時,如同懸頂之劍,悄然落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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