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陵…川…未…死！” 年沙啞破碎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釘，狠狠鑿進詔獄溼冷的死寂裡。火跳躍，映著他抬起的臉。汙垢難掩稜角，呆滯盡褪，唯餘深潭寒星般的眸子，沉澱著十年淚熬出的滄桑與刻骨恨意，死死釘在岑衝臉上。 “魯陵川…”岑衝重複著這個名字，疤痕縱橫的臉上微不可察地搐了一下。那雙鷹隼般的利眼裡，冰封的湖面下彷彿有熔岩翻湧，卻又被某種更沉重的力量死死住。他緩緩屈，鐵甲鏗鏘，出覆著厚繭的扇大手，竟不是鎖拿，而是看似隨意地拂向年抱的木柺杖。 “岑叔…小心機關…”魯陵川下意識地嘶聲提醒。 “咔噠！”一聲輕響。岑衝糙的手指準地按在杖頭一極其蔽的凹陷。柺杖中段應聲彈開寸許隙！一微弱的鐵鏽與火藥混合的刺鼻氣息瀰漫開來！裡面赫然藏著三細如牛、幽藍淬毒的骨鋼針，機括引信已然繃！ “十年顛沛，機關手藝倒是沒丟。”岑衝的聲音聽不出緒，手腕一抖，那危險的機簧竟被一巧勁無聲卸去！他出暗格裡那柄窄刃短匕，冰冷的鋒刃在火下流淌著清泓。“你爹的‘魚腸’藏了十年…好小子。” 他猛地起，將那柄染過無數忠魂熱的短匕拋回魯陵川懷中，作快如電。就在匕柄手剎那，岑衝覆蓋著鐵甲的膝撞，如同攻城巨槌，無聲無息卻快逾奔雷，狠狠頂向魯陵川小腹！角度刁鑽凌厲，竟是戰場搏殺的殺招！ 《戰十式·碎甲》！ 魯陵川瞳孔驟！十年逃亡刻骨髓的本能瞬間發！他瘦小的如同驚的狸貓，腰肢以不可思議的韌向後急折！同時雙手叉下，窄匕橫封擋！ “鐺——！”
刺耳的金鐵鳴響！火星四濺！ 匕首準地格在膝甲邊緣！魯陵川只覺一沛然巨力如同狂濤拍岸，雙臂劇震，虎口瞬間撕裂，五臟彷彿移位！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狠狠撞在後方冰冷的石牆上！塵土簌簌落下！ “呃…”他悶哼一聲，角溢位一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毫無懼，只有不屈的野火熊熊燃燒！ “骨頭夠！”岑衝眼中閃過一難以捉的厲芒，更像是讚許。他毫不停歇，踏步進，右手五指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直抓魯陵川咽！爪風凌厲，籠罩周上下所有要害！ 《戰十式·擒龍》！ 魯陵川深知拼無異於螳臂當車！生死關頭，《兩儀參同契》中那玄之又玄的太極勁自心間流過！他不退反進，瘦小的如同柳絮般地急旋，險之又險地著那奪命鐵爪掠過！同時窄匕反手上，寒電閃，疾刺岑衝手腕側脈！ 攻敵所必救！以命換傷！ “好膽！”岑衝一聲暴喝，收爪變掌，手腕如同靈蛇擺尾，不可思議地一抖一！ “嘭！”
掌緣重重劈在匕首側面！狂暴的力匕而！ “噗！”魯陵川再次噴出一口鮮，匕首險些手！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鐵柵欄上！發出巨大的震響，驚了隔壁牢房的林驚瀾等人！ “陵川！”青鸞失聲驚呼，撲到柵欄邊。 林驚瀾眼中寒芒暴漲，易容膠泥下的面容繃如鐵！他雙拳握，指甲深深嵌掌心！若非陷囹圄，又有重任在肩，此刻早已破門而出！ 岑衝看也不看胳膊，步步，如同盯住獵的猛虎。他緩緩出腰間那柄厚重無鞘、刀現暗紅槽的繡春刀！“鏗！”刀尖拖地，在石板上劃出刺耳的火星。 “魯家男兒，可流，骨可斷！脊樑不能彎！”岑衝的聲音如同悶雷，轟擊著魯陵川的耳，“讓老子看看，金陵虎賁最後一點種，還剩多！” 刀鋒抬起，直指年眉心！冰冷的殺意再無掩飾！ “來！”魯陵川抹去角鮮，眼中沒有毫退。他強忍劇痛，再次擺出那不章法卻著慘烈死志的搏命架勢。他知道，這不是試探，是生死關！ 就在刀鋒即將劈落的剎那！ “夠了！” 一聲低沉的斷喝，如同冰錐刺破凝滯的空氣！ 隔壁牢房，林驚瀾不知何時已站直。他易容下的目不再渾濁，銳利如出鞘古劍，穿冰冷的柵欄，死死釘在岑衝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力：“岑都尉要試忠勇坊虎賁的，何不讓我這‘林妖僧’代勞？” 他緩緩抬起那隻袖灰敗、被腐朽之力侵蝕的左臂。五指張開，出掌心那道深可見骨、依舊殘留著墨綠死氣的恐怖傷口。傷口邊緣，縷縷淡金的《易筋經》佛力如同微弱的火苗，頑強地與腐朽侵蝕對抗著。 “《易筋經》？”岑衝刀鋒微頓，鷹目如電掃過林驚瀾掌心，疤痕下的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林慧忍？果然是你！玄苦那老和尚用命護下來的小禿驢…有意思！”他刀鋒一轉，指向林驚瀾，“也好！省的老子一個個收拾！你們這些前朝餘孽，攪得金陵烏煙瘴氣，今日正好一併了結！” “哐當！”沉重的牢門鐵鎖被岑衝後獄卒用鑰匙開啟。 林驚瀾一步踏出牢房。腳下鐵鐐嘩啦作響，形卻穩如山嶽。易容藥力消退帶來的筋骨反噬如同萬針攢刺，左臂腐朽之痛更是鑽心刻骨。然而一純浩然的《易筋經》佛力在奔騰流轉，強行制著傷痛，支撐著他不屈的脊樑。他目掠過岑衝，最終落在魯陵川跡斑斑卻依舊直的上，沉聲道：“陵川，看好了！忠勇坊的骨頭，是這麼用的！” 話音未落，他形猛地前衝！腳下鐵鐐竟被他恐怖的力帶，如同兩條沉重的鐵鞭，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狠狠掃向岑衝下盤！《林瘋魔杖法》·地趟鞭！ “找死！”岑衝眼中戾氣暴漲！繡春刀捲起一片刀，帶著撕裂的厲嘯，狠狠劈向那襲來的鐵鐐！刀未至，凌厲的刀罡已在地面犁出深！ “鏘鏘鏘——！”
火星如同煙花般迸！刀鋒與鐵鐐瘋狂撞！刺耳的金鐵鳴在狹窄的甬道迴盪，震得人耳生疼！ 林驚瀾法如風，在刀鐐影中穿行。他以《兩儀參同契》中妙的“旋”法卸力化勁，每一次撞都將部分刀勁匯腳下鐵鐐，再砸向地面！碎石飛濺！整個詔獄底層都在微微震！他左臂雖廢，右手卻並指如劍，凝聚到極致的純佛力，如同燒紅的金針，每每在刀勢轉換的剎那，準無比地點向岑衝握刀的手腕或刀脊薄弱之！ 林金剛指·破戒錐！ 岑衝越戰越心驚！這小禿驢重傷之下，法竟如此溜難纏！那看似笨重的鐵鐐在他腳下了攻防一的奇門兵！更可怕的是那指力，凝練無比，每一次點中，都有一至剛至的灼熱佛力順刀逆襲而上，震得他手臂經脈發麻！雖無法造實質傷害，卻極大干擾了他的刀勢！ “好個林妖僧！”岑衝怒極反笑，刀勢陡然一變！厚重的繡春刀在他手中竟變得輕靈詭譎，刀一化七，七化四十九，如同漫天雨腥風，將林驚瀾周盡數籠罩！每一道刀影都虛實莫測，帶著凌厲的殺氣！ 《戰十式·千軍辟易》！ 這是戰場破陣的絕殺刀法！刀如，避無可避！ 林驚瀾瞳孔驟！《易筋經》真氣催至極限，雙足猛地踏地！ “轟！”
地面青磚碎裂！他形不退反進，竟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撞那片致命的刀網之中！同時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金凝聚如實質，彷彿握著一柄小小的降魔杵，無視漫天刀影，直刺刀最盛——岑衝握刀的右手腕寸關尺要害！竟是以命換命的搏命打法！ 般若掌·捨降魔！ “瘋子！”岑衝臉微變！他刀鋒迴轉不及，空閒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同鐵鉗，帶著凌厲的鷹爪勁風，抓向林驚瀾刺出的手腕，意圖圍魏救趙！ 眼看兩敗俱傷！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尖銳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一點細微的火星自林驚瀾與岑衝即將撞的手腕間迸發！ 原來千鈞一髮之際，林驚瀾那刺出的金剛指力並非直取要害，而是點在了岑衝抓來的鷹爪手腕一枚極其細小、毫不起眼的玄鐵護腕之上！而岑衝的鷹爪，距離林驚瀾的手腕也僅差分毫！兩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定住，形瞬間凝滯！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岑衝眼神深，那冰封的湖面下，抑的驚濤駭浪終於洶湧而出！他死死盯著林驚瀾的眼睛，又猛地轉向一旁看得目眥裂的魯陵川。那年因激鬥撕扯破爛的襟下，一抹黯淡卻悉的青銅澤一閃而逝——半枚造型古樸、刻著睚眥首的虎符！ 忠勇坊虎符！魯家最後一半兵權印記！ “哼！”岑衝猛地後退一步，繡春刀“鏘”地一聲重重拄地，震得地面嗡嗡作響。他膛起伏，鷹目中厲翻騰，最終化為一聲抑的低吼：“帶走！押赴演武場！待咱家親自審問！”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拂袖而去，鐵甲鏗鏘聲在甬道中迴盪。背影如山，卻著一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悲愴。 林驚瀾緩緩放下手指，指尖微。汗水混著石屑從他易容的額角落。剛才那一指，他賭對了！那枚小小的玄鐵護腕，是當年金陵守城戰時，兵部配發給忠勇坊林、魯兩姓親衛的制式護！岑衝腕上那枚，與他父親林鎮遠中的一枚，一模一樣！ 獄卒暴地將眾人重新驅趕回牢房，鐵柵欄重重落下。唯有魯陵川被岑衝的親兵單獨押走。 狹小的石牢，死寂再次降臨。朱大常癱在地上，著脖子心有餘悸：“無量天尊…嚇死道爺了…那姓岑的煞星，剛才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吞了…” 柳如絮走到林驚瀾邊，纖指搭上他灰敗的左臂腕脈，冰冷的玄真氣小心翼翼地探，試圖制蠢蠢的腐朽之力。黛眉鎖，聲音得極低：“你冒險了。那最後一指…” “不得不賭。”林驚瀾閉目調息，聲音沙啞，“魯家虎符在他上現了蹤跡，他認出陵川是真…但高淮的影就在頭頂，他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代’。” 他睜開眼，眸深沉如淵，“演武場…不是刑場，是擂臺。” “擂臺？”朱大常一愣。 “他在為我們爭取時間。”柳如絮瞬間明悟，“公開演武，高淮再想悄無聲息滅口，就難了。” “七天…”林驚瀾看著左臂那如同枯藤蔓延的灰敗，著越來越強烈的筋骨反噬劇痛，“三天…只剩三天了。” “三天？”朱大常小眼睛猛地瞪圓，隨即一拍大，低聲音，帶著一狡黠，“道爺我怎麼忘了！老毒給的那‘骨易筋散’雖然霸道，但道爺我…咳，借他藥方的時候，順帶也‘借’了他在箱底的一瓶‘腐骨噬心散’！那玩意兒是劇毒不假，但以毒攻毒，說不定能暫時下你臂上這老木頭的腐朽勁兒！還有個副作用…”他賊兮兮地一笑，“能讓骨頭暫時得像麵條，正好剋制那骨散的反噬！就是…有點疼…” 林驚瀾看著朱大常從饕餮袋深出來的一個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辛辣氣味的瓷瓶，沉默片刻，手接過。 “再疼，也比變廢人強。” 他拔掉瓶塞，一令人作嘔的氣息瀰漫開來。他毫不猶豫，仰頭將瓶中粘稠如墨的藥一飲而盡！ “呃——！”
藥，如同滾燙的岩漿混合著萬鋼針轟然炸開！林驚瀾猛地弓起，額頭青筋暴突如虯龍，大顆的冷汗瞬間浸衫！他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痛吼，只有嚨深溢位野般的抑嘶鳴！左臂灰敗的皮下，彷彿有無數蟲蟻在瘋狂啃噬骨髓，又似被投了烈焰熔爐！腐朽的墨綠死氣與“腐骨噬心散”的劇毒猛烈衝突，灰敗的皮竟開始詭異地蠕、起伏，如同活！ 柳如絮臉微白，毫不猶豫地將雙掌抵住他後心，純的玄真氣如同冰瀑般湧，助他鎮那狂暴的藥力衝突。 朱大常看著林驚瀾痛苦扭曲的面容，小眼睛閃過難得一見的凝重和歉意：“無量天尊…林小哥，撐住啊…” 就在這時，甬道盡頭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岑衝去而復返，後跟著兩名抬著沉重木桶的獄卒。桶是渾濁刺鼻的草藥湯，熱氣騰騰。 “清洗傷口，換藥。”岑衝的聲音依舊冰冷，目掃過牢痛苦掙扎的林驚瀾，鷹眸深卻掠過一複雜難明的東西。他揮揮手，獄卒開啟牢門，將木桶放下。 “明日演武場，”岑衝的目最後定格在柳如絮那張刻薄偽裝下難掩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如同寒鐵烙印，“想活，就別留手。活著…才能復仇。” 他轉離開，留下那桶冒著熱氣的刺鼻藥湯，和那句如同鑰匙般的話。 活著…才能復仇。 隔壁牢房，魯陵川靠著冰冷的牆壁，握著懷中那冰冷的半枚虎符和染的魚腸匕。年眼中，十年積鬱的痛苦與迷茫，正被一個更清晰、更熾烈的火焰取代——那火焰的名字，做希。 而詔獄頂層，某間可俯瞰整座腥牢籠的幽靜石室。一面巨大的銅鏡前，馬監掌印太監高淮，正慢條斯理地用一塊雪白的帕拭著手指。鏡中映出他蒼白無須的臉，和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微微眯起的眼眸。一若有若無的、如同毒蛇發現獵蹤跡的冷笑意，悄然爬上他的角。 “忠勇坊的餘孽…林的小禿驢…還有魯家那點最後的火星…”他放下帕，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鏡面，“雜家這詔獄，好久沒這麼熱鬧了。也好…蟲子都蹦出來，死時才夠痛快。三月三…呵…” 他後影裡，一個如同鬼魅般的影無聲浮現半跪。 “督主，影殺使傳信，地宮核心創，朽木翁陷沉眠，渾天儀暫時無法啟。‘九曜’已歸其三，正在路上。” “知道了。”高淮的聲音平淡無波，指尖卻停在了鏡面上，輕輕劃過林驚瀾牢房的方向，“讓‘掌燈人’…好好‘照看’那幾個新來的寶貝。尤其是那個…會玩火的小和尚。” “是！”影無聲退去。 高淮獨自站在鏡前，著下方那片象徵死亡與絕的鋼鐵叢林。詔獄深，林驚瀾佛力與劇毒猛烈鋒的嘶吼傳來，如同困最後的掙扎。高淮角的冷笑意，越發深邃。 三天。命運的沙，開始最後的奔流。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