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烽煙》第73章 虎符碎奸謀,星圖隱龍吟(1)

作者:冷風飛·7個月前

“金陵虎嘯!”魯陵川的聲音嘶啞卻滾燙,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砸在倉房凝滯的空氣中。 對面影裡,沉默如同厚重的棺蓋。死寂中,唯有那老卒手中豁了口的破碗,碗底渾濁的酒在微微震。 “虎嘯…”一聲蒼老渾濁的嘆息終於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分辨不清是悲涼還是譏誚,“十年了…金陵城頭的磚裡,忠勇坊的都涼了…哪還有虎嘯?” 岑衝鷹隼般的目死死盯在那佝僂影上,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得發白,疤痕在昏暗影下如蜈蚣蠕。“老張頭,”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悶雷,“你當年替魯老哥擋的那三支狼牙箭,箭頭還釘在你肩胛骨裡吧?” 那佝僂的影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鞭子中。 “賊你媽…”影裡的老卒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出刀子般的厲,死死盯著岑衝,“岑衝!你他孃的還有臉提魯大哥?!當年城破…你…”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骨悚然的利聲,驟然打斷了老卒的咆哮! 眾人瞳孔驟!只見那老卒佝僂的後背心位置,一截烏黑髮藍、細如牛的針尖,正緩緩影深!老卒猛地直,臉上憤怒的表瞬間凝固,眼珠難以置信地向外凸出,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大混雜著臟碎塊的黑,從他口鼻中狂湧而出! “張叔——!”魯陵川目眥裂,發出野般的悲嚎,猛地就要撲上! “別!”岑衝厲吼如雷,形已如離弦之箭撲向影深!繡春刀帶起一片慘烈的,狠狠斬向那抹回的毒! 《戰十式·斬旗》!斷手絕殺! “鐺——!” 火星濺!一道同樣快逾鬼魅的黑影從影中翻出,手中一柄狹長彎曲、如同毒蛇獠牙的奇形短刃,險之又險地架住了岑衝這含怒必殺的一刀!狂暴的氣勁炸開,震得倉房樑上積塵簌簌落下! 藉著一閃而逝的火星,眾人看清了襲者的臉——赫然是在角落裡,那個一直抱著酒罈、醉眼惺忪的“老劉頭”!此刻他臉上哪還有半分醉意?只有鷙毒辣,如同擇人而噬的豺狼!他的法更是詭異迅捷,絕非普通老卒! “九曜!‘黑心蜂’!”柳如絮眸寒大盛,指尖玄寒氣瞬間凝聚!這毒辣狠的暗算手法,正是東廠“九曜”中專司潛伏暗殺、擅用淬毒蜂尾針的“黑心蜂”! “手!”扮作鏢師的岑衝厲喝!聲音未落,早已潛藏的其他兩名“老卒”眼神瞬間變得兇狠銳利,猛地掀翻面前的破桌爛凳!桌板下赫然藏著寒閃閃的勁弩!弩箭早已上弦,泛著幽藍的淬毒冷芒,瞬間指向林驚瀾、柳如絮和魯陵川! “咻咻咻——!”

毒弩攢!快如疾風暴雨!狹小的倉房幾乎避無可避! “小心!”林驚瀾低吼!他扮演的“行商楊老三”眼中那點市儈疲憊瞬間被銳利如星辰的芒取代!面對激而來的劇毒弩矢,他不退反進,金的左臂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無形的《易筋經》佛力在掌心瞬間凝聚一道韌堅韌的氣牆! 林·袈裟伏魔功·大須彌掌! “噗噗噗!”

數支毒弩狠狠撞在金氣牆之上,如同粘稠的油膏,去勢驟減!強勁的衝擊力讓林驚瀾微晃,手腕一轉,掌力牽引旋轉!數支毒弩如同被無形大手撥,竟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狠狠向倉房角落堆放的空酒罈! “咔嚓!嘩啦!”

酒罈碎裂!酒四濺! 與此同時!

“凝!”柳如絮的清叱如同冰珠迸裂!扮演的“聾啞老嫗”佝僂的在原地留下淡淡的冰影,真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兩名弩手側!纖纖玉指如穿花蝴蝶,快得只見殘影,指尖玄寒氣凝眼可見的冰錐,閃電般點向弩手持弩的手腕“大陵”、“神門”二! 玄指·冰魄封脈!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兩名弩手只覺手腕如同被萬載寒冰瞬間凍僵、碎!劇痛鑽心!勁弩手! “吼——!”魯陵川則如同被徹底激怒的猛虎,百草鍛骨湯淬鍊的筋骨發出恐怖的力量!他不閃不避,雙臂虯結如鐵,護住頭臉要害,如同蠻牛般狠狠撞向最後一名弩手!《虎咆槍》·鐵山靠!簡單!暴!有效! “嘭——!”

沉悶的撞擊聲中,那名弩手如同被攻城錘砸中,慘著噴倒飛,重重砸在牆壁上,筋骨寸斷! 電火石間,三殺機幾乎同時被化解!倉房一片狼藉。 “點子扎手!用‘蝕骨網’!”與岑衝纏鬥的“黑心蜂”厲聲尖嘯,聲音刺耳!他手中那柄毒蛇般的彎曲短刃虛晃一招,退岑衝一步,卻如同沒有骨頭的泥鰍,詭異地向後去! 就在他退的瞬間!

“呼啦——!”

一張閃爍著慘綠、佈滿倒鉤鐵刺的巨大金屬網,如同捕食的蛛魔口,帶著令人心悸的腥風,猛地從倉房破敗的窗戶外兜頭罩下!磷所過之,空氣發出“滋滋”的腐蝕聲!目標正是剛剛擊退弩手、位置稍靠中央的林驚瀾和柳如絮! 這網歹毒無比,沾之即傷,一旦被纏縛,縱有通天本領也難以掙! “驚瀾!”柳如絮眸含煞,面對當頭罩下的毒網,不退反進,雙袖如同流雲般向上猛然揮出!極致的玄真氣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 “玄冰魄·雪浪衝天!” “咔嚓嚓——!”

恐怖的寒氣瞬間發!以柳如絮為中心,無數尖銳鋒利的巨大冰稜如同火山噴發般破地而出、向上瘋狂生長!瞬間在和林驚瀾頭頂形一片錯、犬牙呲互的冰雪荊棘叢林! “嗤嗤嗤嗤——!”

蝕骨毒網狠狠罩落在冰稜叢林之上!刺耳的撕裂聲響!綠的毒瘋狂腐蝕著堅冰,白煙滾滾!倒刺鐵鉤卡在冰稜隙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刮聲!毒網的下墜之勢被這堅的冰雪荊棘生生阻住、撕裂!雖然冰稜也在劇烈消融,但終究爭取了剎那之機! 就在毒網被阻的剎那!

林驚瀾眼中星辰之驟然大盛!他微沉,僅存的右臂並指如劍,指尖凝聚的已不再是純粹的《易筋經》佛力,而是融合了佛門純、地火淬鍊之剛猛以及星輝灌之浩瀚的全新力量!金芒之中,有星屑流轉! 他無視頭頂被冰稜阻擋、兀自掙扎的毒網,向前猛然踏出一步!這一步,彷彿踏碎了空間!形化作一道眼難辨的流殘影,直撲那正影的“黑心蜂”!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林·一葦渡江!融合星輝,寸! “死!”林驚瀾口中低喝,如龍初現!並指如劍的右臂,帶著一往無前、穿一切的鋒銳與意志,無視了“黑心蜂”倉惶迴轉護的彎刃毒芒,準無比地刺向他咽要害!指尖未至,那凝聚的星輝佛力已如同無形的鑽頭,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般若禪劍·碎星指! “不!”“黑心蜂”面下的眼中第一次出真正的恐懼!他怪一聲,如同沒有骨頭的蛇,拼命向後扭曲,試圖避開這必殺一擊! “嗤啦——!” 指尖終究未能穿咽,卻狠狠刺“黑心蜂”左側鎖骨下方!狂暴的星輝佛力如同決堤的星河,瞬間轟! “噗——!”

“黑心蜂”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口中鮮狂噴,混雜著破碎的臟!他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塌了半堵土牆,癱在瓦礫之中,再無聲息!雙眼兀自圓睜,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 “點子太!扯呼!”窗外傳來一聲驚惶的尖嘯!磷蝕骨網猛地被收回!殘留在窗框上的倒鉤刮著木屑,發出刺耳的噪音。幾條黑影如同驚的蝙蝠,倉惶渡口外濃重的夜裡。 倉房瞬間死寂。唯有重的息、瓦礫落的簌簌聲,以及地上三濃重的腥氣瀰漫。 岑衝拄著刀,膛劇烈起伏,鷹目死死盯著牆瓦礫裡“黑心蜂”的,又緩緩掃過地上那背心中針、死不瞑目的老卒張叔。疤痕縱橫的臉上劇烈搐著,那抑了十年的悲憤、自責與沉痛,幾乎要衝破鐵甲般的冰冷外殼。 “張…張叔…”魯陵川踉蹌著撲到那老卒旁,抖著手,試圖合上那雙圓睜的、渾濁卻殘留著最後一憤怒質問的眼睛。淚水混合著汙,滾落在他佈滿塵土的年輕臉龐上。“為什麼…為什麼…” 青鸞別過臉去,眼眶微紅。朱大常抱著他那神奇的饕餮袋,在角落,胖臉上失去了往日的油,只剩下後怕的蒼白。 林驚瀾緩緩收回手指,指尖殘留著淡淡的金芒與一腥。他走到老卒張叔的旁,蹲下。那渾濁凝固的眼珠,依舊死死盯著岑衝的方向。 岑衝沉默地走到旁,高大的影籠罩下一片沉重的影。他用那隻佈滿厚繭的、握慣了刀柄的大手,極其緩慢、極其鄭重地,拂過老卒那張壑縱橫、凝固著憤怒與不甘的臉龐。 “張哥…”他只吐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礫,“我對不住你…對不住魯老哥…”他猛地抬起頭,鷹目中佈,如同傷的孤狼,“但這條命…這條命,得留著!留著給忠勇坊!給金陵城!給那些死絕了的兄弟們…報仇!!” 最後一個“仇”字,如同抑了千年的火山,終於衝破地殼,帶著滾燙的腥氣和鐵鏽味,在死寂的倉房中轟然炸響!震得樑上積塵簌簌而落。 他猛地撕開老卒張叔前那件早已被鮮、油膩發黑的破爛襖子!用力一扯! “嗤啦——!”

襖子的夾層被撕裂!一本薄薄的、用油布包裹的、染著暗褐漬的小冊子,和一個掌大小、極為古舊沉重的檀木盒子,掉落在地! 冊子的封皮上,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幾乎被的字:《虎賁錄·林鎮遠手札》。 而那檀木盒子,樣式古樸,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只在盒蓋中央,有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悉的凹痕——半枚睚眥怒目的青銅虎符形狀! 林家虎符!父親林鎮遠的手札! 林驚瀾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指尖微微抖著,俯拾起那染的冊子和沉甸甸的檀木盒子。冊子手冰涼,彷彿還殘留著父親指尖的溫度;盒子沉重,裝著家族最後半份兵權與秘。 他深吸一口氣,下翻騰的心緒,目轉向岑衝。 岑衝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手中的,緩緩抬起手,指向倉房後牆一排堆放破爛漁網的角落。“道…還在。直通鳴寺後山葬崗。”他聲音低沉而疲憊,“帶著東西…走!這裡我來料理!” “一起走!”魯陵川嘶聲道。 “一起走?等著被‘九曜’包圓嗎?”岑衝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高淮要的是林家的東西!是金書殘卷!老子留下來,就是一塊又臭又的絆腳石!能絆多久是多久!”他猛地一腳踹翻旁邊一個空酒罈,“滾!別讓張哥的白流!別讓林大哥的手札…蒙塵!” 林驚瀾深深看了岑衝一眼。那如山嶽般沉重的鐵甲下,是早已支離破碎卻又被責任強行粘合的脊樑。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將那染的手札和檀木盒懷中,對著柳如絮、魯陵川等人沉聲道:“走!” 眾人不再猶豫,迅速衝向那堆漁網。魯陵川最後看了一眼張叔的,狠狠一咬牙,抱起還在低聲啜泣的青鸞,跟上林驚瀾。 掀開厚重的、散發著濃烈魚腥味的破漁網,出一個僅容一人爬行的漆黑口。溼的土腥氣撲面而來。 林驚瀾當先鑽,柳如絮隨其後。魯陵川護著青鸞,朱大常抱著他的袋子墊後。 就在朱大常那胖的即將沒口的瞬間!

“轟隆——!”

秣陵渡口外的夜空陡然被映得一片紅!震耳聾的炸聲伴隨著沖天的火席捲而來!整個大地都在劇烈抖!倉房頂棚的瓦礫如同雨點般簌簌落下! “是渡口碼頭!赤發鬼的毒磷火雷!”朱大常失聲尖接著!

“咻——咻——咻——!”

尖銳刺耳的破空厲嘯如同死神唿哨,撕裂火映照的夜空!無數燃燒著慘綠火焰的巨石如同地獄隕石,拖曳著長長的毒煙尾焰,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砸向眾人所在的廢倉房區域! “九曜齊至!赤發鬼!滾石魔!”柳如絮冰冷的聲音從傳來,“快進來!” 朱大常連滾帶爬地鑽進道。最後一眼瞥見,岑衝那高大的影依舊矗立在搖搖墜的倉房中央,繡春刀拄地,面對著漫天砸落的毒火巨石,如同一尊浴的鐵鑄戰神! “岑叔——!”魯陵川在道深發出野般的悲吼。 道石門被柳如絮一掌震落下來的厚重泥土封死。劇烈的炸轟鳴與房屋倒塌的巨響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濃重的土腥氣。 黑暗中,只有眾人重的息。 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微弱的月。出口到了。 眾人鑽出道,冰冷的夜風裹挾著草木氣息撲面而來。眼前是一片荒草叢生、墳塋累累的葬崗,遠金陵城巍峨的城牆在月下如同蟄伏的巨。 死裡逃生,卻無半分喜悅。 林驚瀾靠在一座殘破的墓碑旁,緩緩掏出懷中那染的手札和沉甸甸的檀木盒。 月下,他輕輕挲著手札封皮上父親那悉又陌生的字跡。良久,他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那沉重的檀木盒。 盒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材質非非帛、手冰涼韌的奇異卷軸。卷軸展開一角,上面並非文字,而是描繪著無數繁複玄奧的線條、星點與難以理解的符號,一幅殘缺不全的…星圖?輿圖? 而在卷軸下方,著一方摺疊整齊、邊緣繡著細蘭草的素白絹帕。絹帕的一角,用娟秀清雅的字跡繡著兩個小字:“平安。” 那是…母親的筆跡! 林驚瀾的手指猛地一!冰冷的星圖卷軸和帶著母親氣息的絹帕,如同兩道截然不同的電流,狠狠擊中他心底最深的與痛楚! 他猛地抬頭,目穿沉沉的夜幕,投向那燈火稀疏卻暗流洶湧的金陵城深。 父親的手札…母親的絹帕…殘缺的星圖…高淮的“九曜”… 三月三的孝陵大典,如同一張無形的、沾滿腥的巨網,正向著這座古城,緩緩罩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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