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絹帕掌心,悉的蘭草香氣混合著腥與泥土氣息鑽鼻腔。林驚瀾靠著殘碑,指尖過母親繡下的“平安”二字,目卻死死鎖在另一隻手中展開的殘缺星圖上。 非非帛的材質手冰涼,其上縱橫錯的玄奧線條在月下流淌著微弱的銀輝。星點,山川,河流般的脈絡…看似雜無章,卻又構一幅殘缺不全的天地經緯。幾關鍵節點,標記著微小卻清晰的篆文:“紫金”、“龍脈”、“樞機”…更有一片巨大的、形似盤踞巨龍的墨影,覆蓋了圖卷近三分之一,影邊緣,赫然標註著兩個猩紅刺目的小字——“孝陵”! “這不是普通輿圖…”青鸞湊近細看,指尖劃過那片墨巨龍影,聲音帶著抑的激,“這是…依附於金陵地脈的‘靈樞圖’!標記的是地氣流轉的節點和能量核心!紫金…莫非是紫金山的紫金礦脈?龍脈…是鐘山龍脈走向!樞機…” 猛地指向孝陵影邊緣一極其微小、形似齒的標記:“渾天儀!這標記就是孝陵地宮‘永珍樞’的位置!這張圖,可能就是控制或干擾渾天儀運轉的關鍵!”猛地抬頭,看向林驚瀾懷中的《虎賁錄·林鎮遠手札》,“令尊…到底發現了什麼?為何會留下此圖?” 寒意順著脊椎攀升。父親的手札,母親的絹帕,這張殘缺的靈樞星圖…它們指向的絕非簡單的冤案,而是一個足以撬金陵龍脈、顛覆孝陵基的驚天秘! “沙沙…” 極其細微的異響,如同毒蛇過枯葉。 林驚瀾瞳孔驟!星圖瞬間捲起塞懷中,染的手札和母親絹帕藏好!他整個人如同繃的弓弦,銳利的目穿荒草叢生的葬崗,死死盯住不遠一座半塌的墓碑影! “無量…呃…”朱大常的驚呼被柳如絮冰冷的目生生截斷。 魯陵川無聲地將青鸞護在後,微微下沉,百草鍛骨湯淬鍊的筋骨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黑暗中,那片影如同墨般蠕了一下。一個穿著破舊僧、形枯瘦的老和尚,如同從地底鑽出的幽靈,緩緩走了出來。他面容壑縱橫,彷彿飽經風霜的古樹皮,唯有那雙眼睛,在月下蘊,不見毫渾濁,平靜地掃過眾人。 “阿彌陀佛。”老僧雙手合十,聲音如同古井無波,“諸位施主殺氣,夜幽冥之地,恐非善緣。老衲鳴寺掃地僧,無相。” 鳴寺!那座位於金陵城外鐘山餘脈、香火早已寥落的古剎! 林驚瀾並未放鬆警惕,易容下的蠟黃臉龐出一個行商特有的謹慎戒備:“大師見諒。小老兒楊老三,攜家眷自江北逃難而來,誤此地,驚擾大師清修了。”他模仿著市井口音,眼神卻如同鷹隼。 “逃難?”無相和尚目在林驚瀾刻意攏筋骨、卻依舊難掩沉穩如淵的下盤掃過,又在柳如絮那佝僂形下冰魄般斂的氣息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魯陵川那掩飾不住的、如同出鞘兇刃般的銳利氣上。他角似乎扯了一下,如同枯樹開裂,“施主這‘家眷’,可真是不凡…連這位小道長懷裡的饕餮袋,都著…百寶閣的氣息。” 朱大常胖臉一僵,下意識捂袋子。 無相不再多言,轉走向葬崗邊緣那條通往山腰的羊腸小徑。“夜寒重,諸位若無可去,不妨隨老衲回寺暫避。鳴雖陋,亦能遮風擋雨。”他步履看似蹣跚,卻落地無聲,幾步間已前方林木影。 去?還是不去? 這老僧出現的時機、地點、眼力,無不著詭異!是敵?是友? “跟著他!”林驚瀾當機立斷,聲音低沉,“此地不可久留!”無論這無相是何方神聖,總比暴在空曠的葬崗、隨時可能被“九曜”追殺強。 眾人隨其後。山路崎嶇,古木參天,月被濃的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無相在前默默引路,僧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約莫半炷香功夫,一座破敗的山門映眼簾。石階殘破,匾額上“鳴寺”三字油漆剝落,在月下著一說不出的荒涼死寂。寺沒有燈火,唯有山風穿過殘破的殿宇廊柱,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無相推開吱呀作響的寺門,引著眾人穿過雜草叢生的前院,來到後殿一相對完好的僧舍。舍陳設簡單至極,一床、一桌、一團而已,卻打掃得異常乾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著陳年老木和檀香的奇異氣味。 “陋室寒舍,諸位將就。”無相點燃桌上唯一一盞油燈,昏黃的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寺中只剩老衲一人,清靜慣了。” “多謝大師收留。”林驚瀾扮演的“楊老三”連忙拱手,臉上堆著激的笑,眼神卻在飛快掃視四周。牆角幾不起眼的劃痕,地面過於潔淨的邊角,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類似硫磺的極淡氣味…這地方,絕不簡單! “大師獨守古剎,清苦異常,令人敬佩。”柳如絮扮演的“聾啞老嫗”突然開口,聲音沙啞蒼老,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在燈下直視無相,“只是…這寺中檀香,似乎摻雜了些許‘龍涎引’…此生於火山地竅,躁而烈,多用於…火藥引信或是驅趕山中蟲豸?” 此言一齣,僧舍空氣驟然凝固! 朱大常倒吸一口涼氣!魯陵川瞬間繃!青鸞更是下意識後退半步,靠近柳如絮! 無相和尚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一明顯的訝異。他渾濁卻蘊的眸子深深看了柳如絮一眼,彷彿要穿那張佈滿褶皺的面。“施主好眼力。”他緩緩點頭,並未否認,“不錯,確有‘龍涎引’。此並非老衲所用。” 他走到牆角一看似普通的青磚前,枯瘦的手指在磚幾凸起以一種奇特的韻律連點數下! “咔嚓嚓——!”
一陣沉悶的機械轉聲自地下傳來!僧舍角落的地面,一塊三尺見方的青石板竟無聲地向開,出一個向下延、散發出微弱暖意和更濃烈硫磺氣味的幽深口! “這是…”林驚瀾眼中一閃。 “鳴寺下,非是九幽,乃是前朝存的一…‘地火工坊’。”無相的聲音帶著一沉重,“當年用於鑄造神兵利,亦或…一些不該存於世的‘火’圖紙。兵災之後,此地便被封存,由寺中僧人世代看守,以防歹人覬覦其中兇,貽害蒼生。” 圖紙?!林驚瀾心中劇震!父親的手札、殘缺的靈樞星圖、鳴寺下的前朝火圖紙…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 “大師帶我等到此,恐怕不只是為了避風吧?”林驚瀾盯著無相,聲音也褪去了偽裝,出本來的冷冽。 無相沉默片刻,緩緩從懷中取出一。那是一枚寸許長短、非金非玉、形似梭鏢的件,通烏黑,表面刻滿了細如蟻的梵文,尖端一點暗紅,散發出微弱的能量波,與林驚瀾懷中那殘缺星圖產生一共鳴! “此名‘梵鍾警世梭’,乃寺中秘傳古。”無相將警世梭放在桌上,“月前,此梭忽生異,尖端染赤,嗡嗡作響,直指孝陵方向…今夜,更是躁異常,似破空飛去!與施主上…某件品,呼應。” 他目如炬,穿林驚瀾的偽裝:“林施主,柳施主…山雨來風滿樓啊。孝陵地脈,恐有大變將至!”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咚——!!!” 一聲沉悶、悠遠、彷彿自九幽地底傳來的鐘鳴,毫無徵兆地響徹整個鳴山! 這鐘聲並非來自鳴寺那口早已殘破的銅鐘!它厚重、蒼茫、帶著一種穿靈魂的悲愴與警示!聲波如同實質的漣漪,瞬間掃過山林!林驚瀾懷中的殘缺星圖猛地散發出灼熱!桌上的梵鍾警世梭更是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劇烈震,嗡鳴不止!尖端那點暗紅變得如同泣! “警世梵鍾!”無相臉驟變,失聲道,“是孝陵地宮方向!渾天儀核心的‘梵鍾’響了!上一次鳴響,還是太祖龍馭賓天之時!警世鐘鳴…大凶之兆!” 話音未落! “轟——!”
一聲更加恐怖、彷彿天崩地裂的巨響從遙遠的孝陵方向傳來!整個鳴山都為之猛烈一晃!僧舍樑上積塵簌簌落下! “開始了…”青鸞臉煞白,聲音抖,“高淮…在強行啟渾天儀!朽木翁…復甦了!” “哈哈哈哈!老禿驢!果然躲在這裡!”一個如同夜梟狂笑的聲音陡然撕裂夜空,在寺外炸響!聲音蘊含著狂暴的力,震得人耳生疼! “出林驚瀾和那禿驢!否則,犬不留!”另一個冷如同毒蛇吐信的聲音隨其後,穿力極強! 赤發鬼!碧磷針!“九曜”已至!來得比預料更快! “砰!轟隆!”
寺門方向傳來劇烈的撞擊與木頭碎裂的響!狂暴的火夾雜著毒煙瞬間映紅了半邊夜空!慘綠的毒焰如同怒般湧山門! “無量他孃的壽佛!這麼快就找上門了!”朱大常抱著饕餮袋怪。 “你們從道走!”無相和尚眼中厲芒一閃,枯瘦的形發出與外貌不符的凜然氣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梵鍾警世梭塞林驚瀾手中,指向那地火工坊的口,“地道通往後山!記住!警世梭與星圖呼應之,便是渾天儀核心‘永珍樞’所在!絕不能讓高淮…徹底喚醒那‘朽木翁’!” “大師…”林驚瀾握那枚滾燙的警世梭。 “走!”無相猛地一掌拍在口機括上!“咔嚓!”口石板迅速合攏!他枯瘦的影猛地轉,僧袍鼓盪,竟迎著那湧寺中的慘綠毒焰與狂暴殺機,大步踏出僧舍! “阿彌陀佛…地獄不空,誓不佛!今日老衲,便大開一回殺戒!” “老和尚!拿命來!”赤發鬼狂暴的咆哮與鏈子錘撕裂空氣的厲嘯瞬間淹沒了他蒼老而決絕的佛號! 地火工坊口徹底閉合前,林驚瀾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無相枯瘦卻直的背影,如同怒目的金剛,悍然撞那片慘綠的火焰與刀之中! “走!”林驚瀾下翻湧的緒,厲聲低喝!梵鍾警世梭在掌心灼熱震,彷彿在指引著通往地獄幽冥的唯一生路。他當先衝那散發著硫磺氣息、傾斜向下的幽深地道! 地道狹窄曲折,石壁溫熱,越往下行,硫磺氣味越是濃烈刺鼻。警世梭尖端的暗紅如同跳的心臟,嗡鳴聲在封閉的空間迴盪,越來越急促!林驚瀾懷中的殘缺星圖也散發出陣陣灼熱,彷彿要掙束縛! 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出現在眼前!頂垂掛著麻麻、散發著暗紅芒的鐘石筍,如同無數倒懸的利劍!溶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尊高達數丈、通由暗紅金屬熔鑄而的巨大佛像! 佛像造型並非中土常見的慈悲相,而是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呈忿怒降魔之相!六隻手臂高舉,其中一隻手臂,竟託著一座造型古樸、佈滿玄奧紋路的青銅巨鍾!鐘表面流溢彩,無數細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溶四壁佈滿了奇異的管道和巨大齒的殘骸,顯然是前朝地火工坊的蹟。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一龐大、混、帶著無盡腐朽與死寂的恐怖氣息,正從溶深某個方向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如同遠古洪荒巨的呼吸,衝擊著每個人的靈魂!氣息源頭,正是那忿怒佛像託舉的青銅巨鍾! “梵鍾…永珍樞核心的梵鍾投影!”青鸞失聲驚呼,指向佛像託舉的巨鍾!“這裡…是渾天儀的一個次級節點!警世梭指向的,果然是核心所在!” “嗚——嗡——!” 就在眾人踏溶的剎那!那尊巨大的忿怒佛像彷彿活了過來!空的眼窩驟然亮起兩團幽綠的磷火!託舉青銅巨鐘的那條手臂猛地向下一沉! “咚——!!!” 又一聲震耳聾、彷彿源自靈魂深的恐怖鐘鳴轟然炸響!這一次,鐘聲近在咫尺! 眼可見的慘灰鍾波如同毀滅漣漪,以青銅巨鍾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鍾波所過之,空氣扭曲,石壁發出不堪重負的,無數細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鍾波蝕魂!”柳如絮臉劇變!這鐘波蘊含著恐怖的腐朽與神衝擊之力! “吼!”魯陵川咆哮一聲,百草鍛骨湯淬鍊的筋骨發出暗紅澤,竟想撼鍾波! “別接!”林驚瀾厲喝!他猛地上前一步,擋在眾人前!左手五指張開,《易筋經》佛力與星輝之力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掌心金大盛,有星屑流轉!一面凝若實質的金氣牆瞬間型! 般若金剛壁! “轟——!!!” 毀滅的慘灰鍾波狠狠撞在金氣牆之上!如同巨浪拍擊礁石!狂暴的氣勁猛地發!林驚瀾悶哼一聲,腳下堅的地面瞬間裂下沉!金氣牆劇烈抖,發出刺耳的聲,芒明滅不定!縷縷的灰死氣如同附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佛力屏障! 與此同時!
“桀桀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一個如同夜梟啼哭的冷笑聲從溶口的影中響起! “宰了小的,再去找那老禿驢算賬!”另一個狂暴嗜的聲音咆哮! 赤發鬼與碧磷針的影,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帶著濃烈的腥與殺機,一前一後堵住了溶唯一的出口!赤發鬼手中燃燒著慘綠火焰的鏈子錘嗡嗡作響,碧磷針指間數枚淬毒的烏黑細針寒芒閃爍! 前有梵鍾蝕魂波,後有“九曜”絕殺堵路!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