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玄大師的佛影消散,唯餘青銅古燈懸浮半空,金焰跳躍,映照著地宮廢墟中一張張疲憊而震驚的面孔。父親林鎮遠未死,囚於天牢九重!忠勇坊案竟是燕王滅口毒計!朽木翁雖被封印,但龍脈患仍在,三月三大典便是引之刻!驚雷般的真相在林驚瀾心中翻滾,撕裂著十年沉痾,也點燃了焚天之怒。 “咳咳…”林驚瀾在柳如絮懷中掙扎起,甫一彈,雙臂經脈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佛力與星輝衝突雖被龍氣下,但寸寸裂的經絡仍需時日溫養。 “莫!”柳如絮玉指輕點他幾大,玄寒氣如涓涓細流,小心翼翼地梳理著他狂暴後留的流,清冷的眸子深藏著化不開的憂與決絕,“師父所言,毀去宮中‘心引’方是釜底薪之計。你傷重如此,如何能行?” “無妨!”林驚瀾咬牙,目灼灼如星,掃過懸浮的古燈,“師父留下此燈,定有深意。小七!” “在呢!”莫小七抹了一把臉上花花綠綠的油彩,湊上前來,那玩世不恭的戲謔收斂,出有的鄭重,“大師兄,有何吩咐?”他竟是苦玄大師的俗家弟子! “師父命你帶我們離開此地,尋純地氣療傷。”林驚瀾看向古燈,“此燈能指引方向?” 莫小七嘿嘿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羅盤模樣的事,只是盤面並非方位,而是一圈圈細的符文:“‘引路燈盤’,師父箱底的寶貝,與這‘定魂古燈’本是一對兒!”他將燈盤湊近古燈,燈盤中心一點金芒瞬間亮起,指向地宮某幽深裂。 “走!”魯陵川雖被古燈金焰驅散了蝕骨毒氣,但失過多,臉依舊蒼白,卻已能勉強站起,一把扛起依舊昏沉的朱大常。青鸞在另一縷金焰滋養下氣息稍穩,默默扶住牆壁。 一行人循著燈盤指引,在莫小七帶領下,於崩塌的廢墟與曲折的裂中艱難穿行。古燈芒所照之,寒盡退,連盤踞的毒蟲都避之不及。行約兩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竟是從一蔽的山坳鑽出,眼前是鐘山南麓,遠金陵城郭沐浴在午後斜下。燈盤金芒微轉,穩穩指向城東一片地勢較高、氣充裕的竹林。 “就是那兒了,‘紫坡’!”莫小七收起燈盤,古燈也隨之芒斂,落在他手中。 三日後,紫坡竹林深,一座廢棄的竹寮。 林驚瀾盤膝坐於寮外空地,周氤氳著淡淡的金霧氣。此地乃鐘山龍脈餘支,純地氣濃郁。他依照苦玄大師留下的《洗髓歸元訣》,引導地氣溫養破損經脈,衝突的佛力與星輝在龍氣調和下,如冰火融,漸漸平息,裂的經絡在純滋養下緩慢彌合。雖遠未痊癒,但雙臂已可輕微活,息也恢復了兩三。 柳如絮靜立一旁護法,指尖寒氣繚繞,警惕著四周。魯陵川赤上,出虯結如鐵的,青鸞正為他換藥,深可見骨的刀傷已開始結痂。朱大常則圍著篝火,用他那百寶饕餮袋裡的珍稀藥材熬著一鍋香氣撲鼻的“十全大補湯”,裡念念叨叨:“道爺我這鍋湯,皇帝老兒都沒福氣喝…” “大師兄,該了。”莫小七從竹寮頂躍下,手裡著一張皺的金陵城防圖,“大典就在明日,宮裡軍調頻繁,神機營的火炮都架上了城牆。再晚,怕是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了。” 林驚瀾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蘊:“心引所在,可有眉目?” “師父只言在宮中,鑰匙是柳姑娘手中那半枚虎符。”莫小七撓頭,“皇宮大,殿宇無數,如大海撈針啊!” “我知道在哪。”一直沉默的青鸞突然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篤定。 眾人目瞬間聚焦。青鸞取出無相和尚留下的染絹布——孝陵地宮道圖,翻到背面。那裡用極細的炭筆勾勒著一幅簡略的宮城佈局,其中一偏僻角落被重重圈出,旁邊潦草地寫著兩個字:冷宮! “當年婆羅邪妖僧初宮闈,以‘祈福’之名暗中佈設‘朽木心引’,所選之地必是穢匯聚、人跡罕至之所,以免被龍氣與皇道正氣過早察覺。冷宮,前朝妃嬪幽至死之地,怨氣深重,穢淵,正是絕佳所在!我父親…曾為欽天監小吏,暗中查探過…”青鸞眼中閃過一痛楚。 “冷宮…”柳如絮從懷中取出珍藏的半枚虎符,冰冷的金屬彷彿帶著父親的氣息,“事不宜遲。” “嘿嘿,進皇宮,易容是門大學問!”莫小七瞬間來了神,開啟他那個鼓鼓囊囊的“百寶戲箱”,裡面瓶瓶罐罐、各髮、人皮面琳琅滿目,“柳仙子氣質清冷,扮個宮中掌事姑姑最合適不過!大師兄嘛…嗯,臉還有點白,正好裝病弱公子,就說被冷宮怨氣衝撞了!魯大哥塊頭太大,委屈扮個啞車伕!青鸞妹子和小胖子…嗯,丫鬟和小廝!”他一邊說,手上作快如穿花,各種材料在他手中翻飛。 不到半個時辰,眾人已然模樣大變。柳如絮一藏青宮裝,髮髻高挽,眉目間多了幾分刻板威嚴。林驚瀾錦玉帶,臉被塗得蠟黃,由魯陵川扮作的魁梧“啞僕”攙扶著,一副病骨支離的貴公子模樣。青鸞和朱大常則了低眉順眼的小丫鬟和小廝。莫小七自己則粘上兩撇鼠須,套了件半新不舊的綢衫,活一個明的商賈管家。 “記住,咱們是江南織造局進貢的繡娘管事一行,公子半路染了風寒,聽聞冷宮附近有座‘安魂井’,井水能驅邪定驚,特來求取。”莫小七代著細節,“虎符收好,冷宮深必有機關,那才是虎符用武之地!” 金陵城,暗流湧。 城東夫子廟前,人聲鼎沸。一個掛著“鐵口直斷”幡子的算命攤前,圍著幾個看似普通的閒漢。攤主是個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道,正是莫小七所扮。他眯著眼,手指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天狼犯紫薇,衝鬥牛!明日大典,凶煞衝宮啊!” “老神仙,可有解法?”一個滿臉橫的壯漢甕聲問道,眼中卻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銳利。 “難!難!難!”莫小七搖頭晃腦,手指卻蘸著茶水,在桌上飛快地寫下幾個字:酉時三刻,聚寶門外,柳林。 那壯漢瞳孔微,抱拳道:“多謝老神仙指點!”留下幾個銅錢,轉人群。莫小七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角勾起一冷笑。這夥人氣息沉凝,虎口老繭厚實,腰間鼓鼓囊囊,分明是懷利的江湖客!目標,恐也是明日大典! 與此同時,城南最大的賭坊“千金窟”地下室。 幽暗的燭搖曳,映照著千面狐那張慘白麵。他肋下傷口已包紮,但氣息依舊有些虛浮。此刻,他正將一枚枚閃爍著幽綠磷的細針,小心翼翼地刺面前三“”的眉心、心口、丹田等要。那三“”著軍服飾,面青灰,毫無生氣,但在綠針刺激下竟詭異地微微。 “高淮那老閹狗以為廢了我的‘修羅’就萬事大吉?嘿嘿…”千面狐聲音冷,“這三‘傀’,可是用婆羅邪秘傳的‘九幽煉法’炮製,再輔以朽木翁逸散的腐朽死氣,比修羅更難纏!明日,就讓他們給那狗皇帝送份‘大禮’!”他眼中閃爍著瘋狂怨毒的芒。高淮的襲,苦玄的制,讓他恨意滔天! 室角落,一個東廠番子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宮裡安排得如何了?”千面狐頭也不回地問。
“回稟狐爺,”番子聲音發,“冷宮附近守衛已按您的吩咐,‘無意中’洩了‘安魂井’的訊息…高督主的人似乎也在暗中查探冷宮…”
“哼,老閹狗果然賊心不死!”千面狐冷笑,“正好,讓他們狗咬狗!明日,冷宮就是林驚瀾和柳如絮的葬之地!等他們找到心引,開啟室…嘿嘿,便是傀發之時!我要讓那破邪金針,連同那對狗男,一起化為灰燼!” 申時末,天漸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緩緩駛進皇城西北角一荒涼破敗的宮苑——冷宮。高高的宮牆斑駁陸離,朱漆剝落,牆頭衰草在寒風中瑟。宮門閉,銅鎖鏽跡斑斑,只有角門開著半扇,出裡面死寂的荒涼。 “站住!冷宮地,閒人免近!”兩個懶洋洋的軍持槍攔住馬車,語氣不耐。 扮作管家的莫小七利索地跳下車,滿臉堆笑,練地塞過去兩錠銀子:“軍爺辛苦!我家公子是江南織造局柳主事的侄兒,進京貢奉織錦,誰知路上染了風寒,邪祟纏,百藥罔效。聽聞冷宮旁有口‘安魂井’,井水靈驗,特來求取一碗,驅邪定驚,還軍爺行個方便!”他指著馬車被“啞僕”攙扶、不住咳嗽的“病公子”林驚瀾。 兩個軍掂了掂銀子,又看看馬車裡那病懨懨的公子哥和旁邊一臉刻板嚴肅的“掌事姑姑”柳如絮,以及兩個低眉順眼的下人,換了個眼。其中一個嘀咕:“頭兒代過,這幾日若有人來求安魂井水,不必阻攔…” “進去吧!作快點!取了水就滾蛋!別瞎逛!”另一個揮揮手,不耐煩地讓開道路。 馬車駛角門。門景象更是破敗,斷壁殘垣間荒草叢生,烏在枯樹上聒噪。一座座廢棄的宮殿門窗歪斜,黑的視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木頭和泥土的腥氣。 循著荒草小徑行至冷宮深,果然見一口被石半掩的古井。井口石欄佈滿青苔,幽深不見底,一寒之氣自井中出。 “是這裡了!”青鸞低聲道,取出那半枚虎符,仔細應,“虎符在微微發燙!心引必在井下!” 柳如絮與林驚瀾對視一眼。林驚瀾微微點頭,強提一口真氣,低聲道:“按計行事!小七、陵川在外警戒!如絮、青鸞隨我下井!朱大常,準備傢伙!” 朱大常連忙從饕餮袋裡掏出繩索、鉤爪、火摺子等。魯陵川和莫小七立即散開,破敗的宮殿影中,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繩索繫牢。柳如絮當先,姿輕盈如燕,手持火折,率先幽深的井口。林驚瀾隨其後,青鸞與朱大常最後。 井壁溼冰冷,佈滿墨綠的苔蘚。下行約五六丈,井道突然斜向轉折,竟通一條人工開鑿的狹窄甬道!甬道四壁是冰冷的條石,空氣更加冷溼,帶著一難以言喻的、彷彿陳年棺木混合著鐵鏽的腐朽氣味。 青鸞手中的虎符此刻已變得滾燙,表面那殘缺的虎紋散發出微弱的紅! “就在前面!”青鸞聲音帶著一激。 甬道盡頭,是一堵渾然一的巨大青銅牆壁!壁上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中央位置,赫然是一個猙獰的虎頭浮雕!虎口大張,獠牙畢,口中卻是一個半圓形的凹槽! 柳如絮取出自己那半枚虎符,林驚瀾也取出從父親骨得來的半枚。兩枚斷裂的虎符在青銅壁前緩緩靠近,斷裂的紋路嚴合! “咔嚓!”
清脆的機械聲在死寂的甬道中格外刺耳!兩枚虎符完契合! 林驚瀾深吸一口氣,將完整的虎符,緩緩按虎頭浮雕口中那半圓形的凹槽! “轟隆隆——!”
沉重的聲響起,巨大的青銅壁緩緩向一側開,出一個僅容一人過的幽深口!一遠比井道中濃郁百倍、彷彿凝聚了千年怨毒與死寂的腐朽氣息,如同沉睡的九幽巨甦醒後的第一口吐息,猛地從噴湧而出! 口之,並非預想中的室。
而是一條斜斜向下、深不見底的階梯。
階梯盡頭,是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一點微弱的、如同心臟搏般的暗紅芒,在緩緩閃爍。
那便是婆羅邪佈下、與朽木翁本源相連的“朽木心引”!
也是林鎮遠拼死未能毀去的禍! 然而,就在青銅壁開的瞬間!
“嗖嗖嗖——!”
數道細微得幾乎不可聞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從甬道上方黑暗的井口,悄無聲息地向正聚會神探查口的四人!寒芒閃爍,快如閃電! 殺機,已至!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