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烽煙》第20章 藥師佛光(1)

作者:冷風飛·7個月前

衛令牌的尖端如同淬毒的獠牙,在幽暗石中閃爍著死亡的寒芒。那冰冷的“衛”字烙印在林驚瀾眼底,彷彿要將最後一生機凍結。 空氣凝固如鉛。上方裂口,白三癲狂的嘶吼和碎石滾落聲不絕,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寒潭積水。絕壁之中,退無可退。林驚瀾強行提起殘餘真氣,試圖將柳如絮護在後,但腑撕裂般的劇痛和歸藏印反噬的眩暈洶湧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柳如絮氣息微弱,肩頭的暈仍在緩慢擴大,蝕骨毒瘴的寒正侵蝕著的經脈。 玄衛首領的目如同實質的冰錐,鎖定兩人。他夾著令牌的手指微微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彌陀佛!” 一聲清越悠遠的佛號,如同穿雲裂石的洪鐘大呂,毫無徵兆地在狹窄幽深的石上方轟然響起!這聲音並非震耳聾,卻蘊含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彷彿帶著洗滌塵垢的清涼,瞬間打破了石中粘稠如實質的殺意與絕! 佛號響起的同時,一沛然莫、至至剛,卻又中正平和的暖流,如同無形的天河倒卷,自那裂口上方傾瀉而下!這暖流並非攻擊,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滌盪之力,所過之,瀰漫的殺機、腥氣、乃至殘存的蝕骨毒瘴的腥臭,竟如同積雪遇驕,頃刻間消融無蹤! 正準備下令格殺的玄衛首領,臉驟然一變!他那雙鷹隼般的冷眸中第一次流出無法抑制的驚駭!他夾著令牌的手指猛地一,整個如同遭無形重擊,“噔噔噔”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形,氣息一陣劇烈翻騰!他後的幾名玄騎士更是不堪,悶哼一聲,臉上盡褪,幾乎站立不穩,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那暖流的目標並非他們,僅僅是掠過而已! 佛音未落,一道灰影已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裂,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 來人是一位老僧。他形清瘦,穿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灰舊僧袍,腳下是一雙同樣陳舊的芒鞋。他的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同古樹的年,刻滿了歲月的滄桑與智慧。兩道雪白的長眉垂落,幾乎遮住了眼簾,但那雙微微睜開的眼眸,卻清澈得不染半分塵埃,猶如深潭古井,平靜之下蘊含著察世間永珍的深邃佛。他沒有刻意散發任何威,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個混腥、殺氣瀰漫的石,便奇異地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所籠罩。 “苦玄師父!”林驚瀾看清來人,繃的心絃驟然一鬆,一難以言喻的酸與委屈湧上頭,聲音帶著重傷後的嘶啞和抖。支撐著他站立的那口氣瞬間洩去,他,抱著柳如絮便向後倒去。 苦玄大師的影微微一,彷彿只是清風拂過水麵,便已越了數丈距離,出現在林驚瀾旁。一隻枯瘦卻異常穩定溫暖的手掌,穩穩托住了林驚瀾即將倒下的,另一隻手掌則虛按在柳如絮染的肩頭上方寸許。 一純無比、浩大而溫和的佛門真氣,如同溫潤的暖泉,瞬間湧林驚瀾瀕臨枯竭的經脈,迅速平著他狂暴逆的真氣和歸藏印帶來的可怕反噬。同時,另一真氣則小心翼翼地探柳如絮肩頭的創傷和緩慢蔓延的毒瘴,護住微弱的心脈。 “痴兒…”苦玄大師看著林驚瀾慘白如紙的臉和角不斷溢位的鮮,再看柳如絮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和籠罩面頰的淡淡黑氣,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掠過一難以察覺的痛惜。 上方裂口,玄衛首領強下翻騰的氣,臉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他死死盯著苦玄大師那看似平凡的背影,眼中充滿了忌憚、驚疑以及一難以置信。 “苦玄…林羅漢堂首座…”首領低沉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乾,一字一頓地確認道。他認得這僧袍上的細微印記,更認得這深不可測、剛並濟的林禪功!羅漢堂首座,那是林寺真正的定海神針之一! 苦玄大師緩緩抬頭,目平靜地向裂上方的玄衛首領。那目中沒有任何憤怒或殺意,只有一種察世事的悲憫和一種無可撼的堅定。 “施主殺心過重,戾氣纏。冤冤相報何時了?此二子與我佛有緣,今日老衲須得帶回林。”苦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玄衛首領臉變幻不定。他握了手中的令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後的騎士們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苦玄大師方才那一聲佛號一道氣機,已經讓他們深刻會到雙方宛如天塹的差距。強行出手?不過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全軍覆沒! 首領的目掃過石中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的同伴(被林驚瀾震飛的黑影),又看了一眼下方被苦玄護住的兩人,尤其是林驚瀾那破爛的僧和林驚瀾懷中柳如絮上的玄衛致命傷痕。他眼中掙扎之一閃而過,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鷙。 “林…好一個林!”玄衛首領的聲音帶著刻骨的寒意,他緩緩收起了那枚玄令,“苦玄大師修為通天,我等自愧不如。今日之事,玄衛記下了!走!” 最後一個“走”字,抑著滔天的怒火與不甘。他不再看下方,猛地轉,帶著殘餘的手下,影迅速消失在裂口上方的黑暗中,連同那白三怨毒的嘶吼聲也戛然而止,似乎被強行拖走。 石中,只剩下苦玄大師和兩個重傷的年輕人,以及地下寒潭水輕輕盪漾的細微聲響。 苦玄大師看著玄衛離去,並未追擊。他收回目,落在林驚瀾和柳如絮上,輕輕嘆了口氣。旋即,他一手托住林驚瀾的後背,一手護住柳如絮,影再次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的灰影,逆著陡峭狹窄的裂,向上飄然而去。那崎嶇的地形在他腳下彷彿如履平地,帶著兩人,轉瞬便消失在了裂口的微之中。 林寺,藥王院。 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過古老窗欞,在殿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影。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奇異地安著人心。 禪房佈置簡樸而潔淨。林驚瀾躺在一張鋪著素白棉布的木榻上,臉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眉宇間那因歸藏印反噬帶來的狂暴之氣已被一溫和醇厚的佛力平。他上破損的僧已被換下,傷口亦被仔細清理包紮過。 另一張榻上,柳如絮仍在昏迷之中。肩上敷著厚厚的、散發著青澤的藥膏,那猙獰的傷口被純的真氣暫時封住,不再滲臉上籠罩的黑氣也淡去了不,只是秀眉微蹙,似乎在昏迷中依舊承著痛楚。一名老僧正閉目凝神,枯瘦的手指搭在纖細的手腕上,純平和的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對抗著那蝕骨毒瘴的殘餘寒。 苦玄大師站在榻前,靜靜地看著兩個弟子。夕的金落在他灰舊的僧袍和雪白的長眉上,鍍上了一層和的暈。他的影在顯得格外沉靜,如同一尊守候在病榻前的古老佛像。 不知過了多久,禪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名小沙彌端著藥盤恭敬地走進來,盤中是兩碗熱氣騰騰、澤深褐的藥湯,濃郁的苦香瞬間蓋過了檀香。 苦玄大師出手,親自接過一碗藥湯。藥在他掌心上方寸許,竟無端地微微旋起來,熱氣氤氳,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所溫養提純。他走到林驚瀾榻前。 林驚瀾似乎應到什麼,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映了師父那張悉而蒼老的臉龐,還有那雙古井般深邃、此刻卻帶著溫和與關切的眼睛。林寺悉的禪房、藥香、以及窗外傳來的暮鼓和誦經聲,讓他繃了無數個時辰的心神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師…師父…”他聲音嘶啞微弱。 “莫言,凝神。”苦玄大師沉靜的聲音帶著安的力量。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林驚瀾,將那碗經過他力溫養、藥被激發到最溫和也最有效的藥湯,一點點喂林驚瀾口中。 辛辣苦的藥嚨,帶著一奇異的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滋養著損的經脈和腑。林驚瀾到一難以言喻的倦意和放鬆襲來。 喂完藥,苦玄大師輕輕將林驚瀾放平,為他掖好薄被。目轉向另一張榻上的柳如絮,老僧眼中悲憫之更濃。他走到柳如絮榻前,對那正在運功祛毒的老僧微微頷首示意。老僧緩緩收功,額角也沁出細的汗珠。苦玄大師同樣接過另一碗藥,親自餵給昏迷中的柳如絮。 做完這一切,苦玄大師揮了揮手,小沙彌和老僧都躬退了出去,禪房只剩下師徒三人。 林驚瀾強撐著神,看著師父走到自己榻前。苦玄大師盤膝坐在榻邊的團上,夕線在他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師父…弟子…無能…給您…給林…惹禍了…”林驚瀾聲音艱難,充滿了愧疚。他想起了那冰冷的玄令,想起了對方離去時那句充滿怨毒的“記下了”。 苦玄大師沉默片刻,緩緩搖頭,目過窗欞,向暮漸沉的嵩山。 “劫由心生,亦由緣起。此禍,早已埋下,非今日始。”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闡述一個既的事實,“玄衛…跋扈久矣。他們尋的是,卻也是你命中一劫。” 林驚瀾心中一凜,看向仍在昏迷的柳如絮。原來師父早已悉? “你強行催歸藏印,傷及本源,若非基尚算紮實,又有菩提心經護持心脈,此刻已堪憂。”苦玄大師的目轉回林驚瀾上,帶著一嚴厲,“歸藏印,寂滅為本,非是搏命之。你心念不純,強求其力,便是自毀長城。” “弟子…知錯。”林驚瀾垂下眼簾。他當時只想護住柳如絮,哪裡還顧得了許多。 “至於…”苦玄大師的目再次投向柳如絮,“肩傷雖重,筋骨未損,藥王院自有良藥。只是那蝕骨毒瘴,乃邪道毒之,盤踞臟腑,祛除不易,還需時日。”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了幾分,“此份特殊,因果纏。將帶回林,便如同將風暴引山門。驚瀾,你可明白?” 林驚瀾心中一,掙扎著想要起:“師父!是因弟子才重傷至此!玄衛追殺無辜,手段歹毒,弟子豈能見死不救?若因此連累林,弟子願…”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躺下!”苦玄大師沉聲道,一和的力量制住了林驚瀾的作。他看著徒弟激的樣子,眼中嚴厲之稍緩,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既已我山門,便是我佛門弟子。風波也好,因果也罷,林千年古剎,自有其擔待。”苦玄大師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你眼下要務,是安心養傷,固本培元。歸藏印的反噬非同小可,萬不可再妄真氣。其餘諸事,自有為師理。” 林驚瀾怔怔地看著師父,一暖流湧上心頭,夾雜著更深的愧疚和激。他知道師父口中的“自有其擔待”意味著什麼,那將面對的是玄衛那龐大冰冷的國家機力。 “師父…”千言萬語哽在頭。 “睡吧。”苦玄大師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寧的力量,“此是藥王院靜室,無人會打擾你們。安心休養。” 林驚瀾再也抵擋不住神的極度疲憊和藥力的作用,沉重的眼皮闔上,意識沉了深邃的黑暗之中。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在這縈繞著藥香與檀香、暮鼓與誦經的佛門淨地,他到了久違的安全。 苦玄大師靜靜地看著兩個沉睡的年輕人,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他起,走到窗邊。窗外,暮蒼茫,群山寂靜。天邊的最後一抹,正緩緩沉巍峨室山的廓之後。 風暴並未結束,只是暫時被古老的寺牆阻隔在外。 山雨來風滿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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