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烽煙》第28章 歸途與療傷(1)

作者:冷風飛·7個月前

“走!”柳如絮當機立斷,攙扶著林驚瀾,果斷放棄了探查巨蟒的念頭。厲虎臨死前的瘋狂咆哮猶在耳邊——“樓不會放過你”!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兩人相互扶持著,踉蹌卻堅定地向著地宮口的方向移。每一步踏出,林驚瀾都覺全的骨骼如同散了架又被強行拼湊在一起,尖銳的痛楚從每一撕裂的傷口、每一寸損的經絡洶湧襲來,衝擊著他的意志壁壘。他牙關咬,齒間滲出腥甜,額頭上沁出的冷汗混雜著汙,蜿蜒而下。但他著,一聲不吭,唯有沉重的呼吸和微微抖的著這份非人的煎熬。 柳如絮清晰地到臂彎裡的僵與沉重。的心揪了,恨不能替他承半分苦楚。一邊儘可能穩地支撐著他,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幽暗的地宮通道,靈覺提升到極致,知著任何一風吹草。厲虎的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心頭——“樓”。

這個神秘而兇戾的組織,從不空放厥詞。他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回到相對安全的林寺。 地宮瀰漫著濃重的腥與蛇腥混合的惡臭。倒塌的石壁、碎裂的石磚散落一地,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搏殺。來時被巨蟒撞開的巨大石門,此刻了他們唯一的生路。微弱的、來自外界的線從門,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顯得如此珍貴,如同生命的指引。

“堅持住,驚瀾,我們就快出去了。”柳如絮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既是安也是命令。調整姿勢,讓林驚瀾的重心更多倚靠自己,同時加快了步伐。 終於,兩人艱難地挪出了那扇沉重的石門,重新踏了山腹通道較為平坦的地段。外面通道的空氣雖然也帶著溼和土腥,但比起地宮的汙穢,已是清新了許多。柳如絮不敢耽擱,辨別了一下方向,便扶著林驚瀾,沿著來路,朝著山外走去。

通道漫長而崎嶇。來時他們懷武功,行迅捷,此刻重傷的林驚瀾步履維艱,這段路便顯得格外漫長,如同沒有盡頭。柳如絮不僅要支撐他的重,還要時刻留意腳下的碎石和坑窪,避免二次顛簸加重他的傷勢。潔白的衫早已被林驚瀾上的汙浸,鬢髮散,額角也沾著塵土汗水,但那雙明亮的眼眸卻始終銳利而專注,如同守護著最珍貴的寶藏。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前方終於出現了更為明亮的線,並且伴隨著約的風聲。出口就在眼前了! 然而,就在距離出口尚有數十步之遙時,林驚瀾的猛地一晃,腳下踉蹌,幾乎要向前栽倒。柳如絮急忙收手臂,將他牢牢架住。

“驚瀾!”驚呼,只見他臉慘白如紙,毫無閉的雙眼睫劇烈,額頭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下來。剛才撐著走過通道,已經耗盡了最後一強行提起的氣力,傷勢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反噬。 “我…沒事…”林驚瀾勉強睜開眼,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清,帶著一息,“歇…歇一下就好…”他試圖再次站穩,但雙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完全不聽使喚。 柳如絮當機立斷,小心地扶著他靠坐在旁邊一塊較為平整的石壁上。迅速解開林驚瀾早已破爛不堪的外,仔細檢查傷勢。幾深可見骨的爪痕還在緩慢滲,最嚴重的是左肋下的一道,不僅皮翻卷,似乎還有骨裂的跡象,每次呼吸都牽著那裡,帶來鑽心的疼痛。肩膀、手臂、後背,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淤青和劃傷,有些地方甚至微微發黑,顯然帶著蛇毒或厲虎爪功的寒勁氣。

“不能再強行趕路了。”柳如絮秀眉蹙,語氣凝重。迅速從懷中掏出幾個瓷瓶。林寺金瘡藥、化瘀散、還有自己隨攜帶的幾顆解毒清心丹。作麻利卻異常輕地替他清理幾明顯還在流的傷口,撒上藥,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襟,包紮止。又將解毒丹小心地送林驚瀾口中,助他嚥下。 做完這一切,柳如絮並未急著知道此刻林驚瀾需要片刻的息來凝聚一真氣。盤膝坐在他側,一手輕輕抵在他背心靈臺,緩緩渡溫和純的真氣,助他梳理近乎崩潰的流,護住心脈。 通道外,天已近黃昏,夕的餘暉將口染上一層淡淡的金紅。山風吹,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也帶來一涼意。林驚瀾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著背後傳來的那溫和暖流,翻江倒海的痛苦似乎被稍稍平了一

他竭力運轉著林心法中最基礎的“靜禪功”,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抓住一浮木,一點一滴地凝聚著幾乎潰散的息。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林驚瀾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極其微弱的氣,氣息也稍微平穩了一些。 “可以了…如絮,”他睜開眼,聲音儘管依舊虛弱,但比剛才清晰了些,“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 “好。”柳如絮收功,小心地再次將他扶起。這一次,不再僅僅攙扶,而是微微屈,將他的一條手臂繞過自己脖頸,搭在肩上,幾乎是將他半背半架了起來。這樣雖然更耗力,卻能最大程度減輕林驚瀾部的負擔。 “辛苦你了…”林驚瀾低聲道,傳來的支撐力量,心中湧起復雜的暖流。

廢話,儲存力。”柳如絮語氣乾脆,邁開腳步,朝著那希的出口堅定地走去。 當兩人終於踉蹌著走出幽暗的山腹通道,重新沐浴在夕的餘暉之下時,都有一種劫後重生的恍惚。眼前是悉的嵩山山林,樹木蔥鬱,鳥鳴清脆。後那吞噬一切的口,如同一個猙獰的傷口鑲嵌在山壁上。 柳如絮深吸一口氣,辨明瞭方向——林寺就在東北方向的山麓。

然而,看著幾乎完全依靠自己的林驚瀾,知道靠步行回到寺中,在天黑前幾乎不可能,而且路途中的顛簸對林驚瀾的傷勢將是巨大的考驗。 就在這時,的目落在了不遠山澗旁的一片竹林上。 “等我片刻。”柳如絮小心地將林驚瀾安置在一塊背風的大石旁,讓他靠穩。形一閃,快步林,出腰間劍,只聽幾聲脆響,幾細適中、韌極佳的青竹應聲而倒。手法利落,削去枝丫,只留主幹。

很快,柳如絮拖著一副用堅韌藤蔓和青竹簡單捆紮起來的簡陋擔架回到林驚瀾邊。將擔架鋪好,又下自己的外衫墊在上面:“來,躺上去。” 林驚瀾看著這簡易卻實用的擔架,眼中閃過一激和讚歎。在柳如絮的幫助下,他小心地躺了上去。擔架雖然簡陋,但比起被攙扶行走,無疑平緩了許多,大大減了傷被震的痛苦。 柳如絮抓住擔架前端的藤蔓,將其斜挎在肩上,如同縴夫般,拖拽著擔架,開始了更為艱難但也更穩妥的下山之路。崎嶇的山路對拖拽者而言是巨大的負擔,柳如絮每一步都踩得沉穩有力,為了減顛簸,刻意挑選相對平緩的路線,遇到陡坡或大石,便用巧勁緩緩拖過。

汗水很快浸溼了的鬢髮和後背,但抿著,目直視前方,沒有毫停頓或抱怨的影在林間堅韌地移著。 暮四合,山林間線迅速暗淡下來。鳥雀歸巢,蟲鳴四起。擔架上的林驚瀾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醒時,他看著前方那個在漸濃暮力拖行的瘦削卻無比堅定的背影,看著汗水浸衫,心中湧著難以言喻的愫。模糊時,劇烈的疼痛和無邊的疲憊如同水,將他拖黑暗的深淵,唯有擔架微微搖晃的節奏和前方傳來的沉穩呼吸聲,為黑暗中維繫他神智的錨點。

柳如絮不敢有毫鬆懈。知道黑夜是最大的敵人,不僅會阻礙道路,更可能潛藏未知的危險。全神貫注地辨識著方向,警惕著周圍的靜,同時還要儘可能平穩地拖行擔架。力消耗巨大,力也在急劇下降,但一強大的意志支撐著:必須儘快回到林寺!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空徹底被墨藍浸染,幾點星辰開始閃爍時,前方山路的轉折,終於出現了點點溫暖的燈火!那悉的廓,那約傳來的悠揚晚鐘餘韻——林寺的山門就在前方不遠了! 一巨大的欣喜夾雜著疲憊瞬間湧上柳如絮心頭。神一振,幾乎是用盡最後的氣力,加快了拖行的速度。

…… 林寺,戒律院後禪房。 燈火通明,人影綽綽。接到山門弟子急報,得知林驚瀾重傷歸來的玄悲大師第一時間趕到了此。同時趕來的還有通醫的玄苦大師以及幾位負責外傷理的武僧。 當柳如絮拖著擔架,步履踉蹌地出現在禪院門口時,早已焦急等候的數名武僧立刻迎了上來。 “柳俠!” “師叔!” 看到擔架上氣息奄奄、渾的林驚瀾,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玄悲大師面凝重,沉聲喝道:“快!抬進來!小心些!” 幾名格健碩的武僧立刻上前,極其小心平穩地將林驚瀾連同擔架抬進了早已準備好的禪房。柳如絮繃的神經在看到林僧人的那一刻終於鬆懈下來,巨大的疲憊瞬間席捲全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大口息著,臉同樣蒼白如紙。

“柳俠,你也傷不輕,快去理一下,這裡有我們!”玄悲大師看到柳如絮的狀態,立刻吩咐旁邊一名弟子:“帶柳俠去偏房休息,取些傷藥和參湯來!” 柳如絮本想留下守著,但見幾位大師已開始著手理林驚瀾,自己留下反而礙事,且力確實支到了極限,便點點頭,在弟子的攙扶下走向隔壁的偏房。臨走前,深深看了一眼被眾人圍住的林驚瀾。 禪房,氣氛凝重。林驚瀾被安置在鋪著乾淨被褥的禪床上。

玄苦大師坐在床邊,出三指,穩穩搭在林驚瀾的手腕寸關尺上,雙目微閉,凝神細查。其餘僧人則迅速準備熱水、巾、金瘡藥、夾板等。 玄悲大師站在一旁,看著林驚瀾上慘烈的傷勢,眉頭鎖。那些猙獰的爪痕、深可見骨的傷口、目驚心的淤黑……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搏殺的兇險。

良久,玄苦大師緩緩睜開眼,面極其沉重:“阿彌陀佛。外傷累累,失過多,這都不是最棘手的。最麻煩的是創極重!一寒霸道的掌力侵,幾近震傷心脈;同時,他還中了極為猛烈的蛇毒與另一種損的混合毒素,已隨氣流竄筋脈!若非他基深厚,又得柳俠及時渡氣護住心脈,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周圍的僧人聞言,臉都變了。

“務必全力施救!”玄悲大師斷然下令,“先穩住傷勢,清除毒素,再理外傷!玄苦師弟,你主;覺明、覺,你們清理包紮外傷,務必小心!覺遠,去取‘大還丹’來!” “是!方丈!”眾人齊聲應諾,立刻行起來。 禪房頓時忙碌起來。 玄苦大師再次凝神,雙掌緩緩覆於林驚瀾腹之間,純溫和的林易筋經力源源不斷地渡,如同涓涓暖流,小心翼翼地梳理著林驚瀾狂暴混的真氣流,試圖將那寒掌力一點點出、化解,同時護住那搖搖墜的心脈。他的額頭很快滲出汗珠,顯然消耗極大。 另一邊,覺明、覺兩位武僧作麻利而輕。他們先用烈酒仔細清洗林驚瀾上的每一傷口,颳去腐和汙。烈酒刺激傷口的劇痛讓昏沉中的林驚瀾劇烈搐了一下,發出一聲抑的悶哼,但他依舊咬牙關,沒有醒來。清理過後,便是上藥。

林秘製的金瘡藥灑在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帶來一片清涼,暫時制了火辣辣的痛。肋下那道疑似骨裂的傷痕,覺醒手法嫻地塗抹上特製的續骨膏,並用理過的竹板和小夾板仔細固定包紮。其他地方的淤傷腫脹,也敷上了活化瘀的藥膏。 整個過程中,林驚瀾雖然於半昏迷狀態,但的本能反應和偶爾的悶哼,都顯示著他承著巨大的痛苦。汗水混合著水,不斷從他額頭、鬢角滲出。

與此同時,覺遠捧著一個古樸的玉盒快步走了進來,小心地開啟,裡面是一顆龍眼大小、澤溫潤、散發著奇異藥香的丹藥——正是林至寶,有起死回生之效的“大還丹”。 玄悲大師親自接過丹藥,小心地開林驚瀾的牙關,將丹藥送其口中,又喂下許溫水助其嚥下。“大還丹”口即化,龐大的藥力迅速散開,一磅礴的暖流瞬間湧向林驚瀾的四肢百骸,如同乾涸的大地迎來了甘霖。

這強大的藥力極大地滋養了他近乎枯竭的本源,穩住了即將崩潰的生機,為他驅毒療傷的真氣注了一強大的支撐。 玄苦大師到這藥力,神一振,引導著藥力加速化解林驚瀾寒掌力和流竄的毒素。那掌力極其刁鑽毒,毒素更是頑固,兩者相互糾纏,清除起來異常緩慢艱難。汗水已經徹底浸了玄苦大師的僧袍。 時間在張而凝重的氣氛中一點點流逝。禪房瀰漫著濃郁的藥味和腥氣。

隔壁偏房,柳如絮也被一位懂些醫弟子理著手臂和肩膀幾不算嚴重的傷和淤青。只草草清理包紮了幾下,便拒絕了弟子讓休息的提議,再次回到了禪房門口,默默地站在那裡等待著。的目過房門隙,鎖在禪床上那個影上,握的拳頭顯示著心的焦慮毫不減。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過窗欞灑禪房。 終於,經過近兩個時辰的竭力救治,玄苦大師緩緩收回了雙掌,長長吁出一口氣,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略顯灰白,顯然消耗甚巨。 “如何?”玄悲大師和門口的柳如絮幾乎同時開口問道,聲音裡都帶著難以掩飾的張。 玄苦大師額頭的汗,聲音帶著疲憊,卻也有一:“阿彌陀佛…命,算是暫時保住了。多虧了柳俠送回的及時,也多虧了那顆‘大還丹’護住了最後一元氣。最兇險的那寒掌力已被化去大半,殘留的部分暫時被制;最為猛烈的蛇毒也已拔除乾淨,只是那種混合毒素極為詭異,似乎帶有某種侵蝕經脈的特,雖被藥力和易筋經真氣暫時束縛制,未能擴散,卻如同跗骨之蛆,極難除,需要日後徐徐圖之。” 他頓了頓,看向林驚瀾包紮好的:“外傷雖重,但理得當,筋骨未斷,以他的質和林靈藥,假以時日當可痊癒。只是這傷…尤其是那殘留的掌力和難以清除的奇毒,恐怕會留下患,需要長時間的靜養和深的佛法力方能慢慢驅除化解。短期,他絕不能再妄真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命保住了”幾個字,玄悲大師和柳如絮繃的心絃才終於鬆了一

“辛苦師弟了。”玄悲大師雙手合十,鄭重行禮。 “能保住命已是佛祖保佑。”玄苦大師疲憊地擺擺手,“接下來,讓他靜養吧。需要定時換藥,觀察息變化。明日我再開幾帖解毒固元的方子。” 柳如絮這才走進禪房,走到床邊。經過理的林驚瀾臉上雖然依舊毫無,但呼吸已經比之前平穩悠長了許多,不再那麼急促紊,如同狂風暴雨後趨於平靜的海面,雖然依舊波濤暗湧,至暫時離了傾覆的邊緣。他沉沉地睡著,眉頭卻依舊鎖著,似乎在睡夢中也在對抗著那份深骨髓的痛苦與疲憊。

柳如絮看著他纏滿繃帶的,心中五味雜陳。有心疼,有後怕,更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輕輕坐在床邊的矮凳上,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守著。 玄悲大師示意其他僧人輕聲退下,只留下兩名弟子在門外守夜聽候差遣。他走到柳如絮邊,低聲道:“柳俠,你也辛苦了。若非有你,驚瀾他…恐怕難以生還。此有老衲和弟子們照看,你先去歇息吧,恢復些神。” 柳如絮微微搖頭,目依舊落在林驚瀾臉上:“多謝大師,我看著他睡著就好。我不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玄悲大師看著眼中的堅持和疲憊,知道勸也無用,嘆了口氣:“也罷。那我讓人送些清粥小菜和熱水過來。你也要保重自己。” “多謝大師。”柳如絮微微頷首。 禪房終於安靜下來。檀香嫋嫋,伴隨著林驚瀾平穩而微弱的呼吸聲。月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柳如絮靜靜地坐著,守著這份歷經生死劫難後來之不易的平靜。出手,指尖極其輕地拂開林驚瀾額前被冷汗黏住的髮,作輕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深沉,萬籟俱寂。林寺的群山在月下靜謐無言,如同慈悲的佛陀,默默守護著這片傷的淨土和其中沉睡的傷者。 不知過了多久,禪房門被輕輕推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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