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烽煙》第29章 暗夜風波(1)

作者:冷風飛·7個月前

深沉,萬籟俱寂。林寺的群山在月下靜謐無言,如同慈悲的佛陀,默默守護著這片傷的淨土和其中沉睡的傷者。 不知過了多久,禪房門被輕輕推開,幾乎是無聲無息。進來的不是守夜弟子,而是玄悲大師。他手中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清粥,兩碟清淡小菜,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茶水。 “柳俠,夜深了,多用些齋飯,潤潤嚨。”玄悲大師的聲音得很低,目掃過床上依舊沉睡的林驚瀾(慧忍),見他呼吸雖然微弱但還算平穩,繃的神才略略放鬆。 柳如絮這才從幾乎凝固的守護姿態中略微回神。確實到一陣強烈的疲倦和飢襲來,如同水拍打著意識的堤岸。,接過托盤,輕聲道:“有勞方丈。” 玄悲大師示意在桌邊坐下:“你也需要休息。慧能這裡,老衲守著便是。” 柳如絮只是搖了搖頭,用勺子慢慢攪著溫熱的清粥。“我看著他,安心些。”沒有更多解釋,只是小口地啜飲著粥湯,目卻始終沒有離開床榻。微弱的燭映著略顯蒼白的側臉,疲憊之下是化不開的憂慮。 玄悲大師深知勸不,便坐在一旁,捻著佛珠,低聲誦唸著經文,為弟子祈福。禪房裡只剩下經文低喃、林驚瀾(慧忍)微弱的呼吸聲以及柳如絮偶爾勺子碗底的輕響。檀香在寂靜中燃燒,時間彷彿也在這份守護中變得粘稠而緩慢。 然而,這份難得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前院忽然傳來一陣約的喧譁,夾雜著金屬撞的鏗鏘之聲和呼喝聲,雖隔著重重院落,在這靜夜裡卻顯得格外刺耳,如同投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禪院的安寧。 玄悲大師誦經的聲音戛然而止,眉頭深深蹙起。柳如絮也猛地抬頭,眼中瞬間恢復了銳利,放下碗筷,警惕地側耳傾聽。 “怎麼回事?”玄悲大師沉聲問道,聲音帶著一不悅。 門外守夜的弟子覺遠匆匆推門進來,面帶著幾分張和不解:“稟方丈,是…是山下錦州府的兵!來了好幾十人,領頭的是個都尉,帶著令牌,說要…要搜查咱們林寺!” “搜查?”玄悲大師霍然起,僧袍無風自,一不怒自威的氣勢出。“深更半夜,兵為何擅闖佛門清淨之地?可有說明緣由?” 覺遠連忙道:“那都尉說,他們奉命追查一名朝廷重犯,據可靠線報,此犯重傷,很可能潛逃至此山林,尤其…尤其可能躲藏在寺廟之中。他們要立刻寺搜查,還說…還說如有包庇,同罪論!” “朝廷重犯?”柳如絮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冰窟。瞬間聯想到厲虎臨死前那聲充滿怨毒的咆哮——“樓不會放過你”!難道……樓竟然有如此大的能量,能驅府力量,打著追捕“朝廷重犯”的旗號,實則是來搜捕驚瀾(慧忍)? 玄悲大師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臉變得極其凝重。他看了一眼床上重傷垂危、氣息奄奄的林驚瀾(慧忍),又看了一眼柳如絮瞬間繃。 “方丈大師,”柳如絮的聲音如同淬了冰,冷靜中帶著決絕,“他們定是衝著他來的。”沒有說名字,但指向不言而喻。 玄悲大師沉默片刻,眼中閃爍,顯然在飛速權衡。片刻後,他沉聲道:“絕不能讓兵發現他!更不能讓他們帶走!”慧能是林弟子,更是為了追查邪、保護一方安寧才此重傷,若被府以“重犯”之名帶走,後果不堪設想。更何況,樓與府勾結,落其中,無異於羊虎口。 “覺遠,”玄悲大師迅速下令,“你立刻去前院,想辦法穩住那些兵,就說老衲即刻就到接待。讓他們稍安勿躁,莫要驚擾佛祖和寺僧俗。” “是,方丈!”覺遠領命,飛快離去。 玄悲大師轉向柳如絮,語速極快:“柳俠,此地已不宜久留。但慧能傷勢太重,強行挪風險極大!老衲即刻安排人手,將他秘轉移到後山達!那裡位置蔽,口狹小,易守難攻,尋常人難以找到。” “轉移?”柳如絮眉頭鎖,看著床上連呼吸都顯得費力的林驚瀾(慧忍)。

知道玄悲大師的安排是最穩妥的,但此刻任何挪,哪怕是最輕微的顛簸,都可能引發他尚未穩定的傷和劇毒的發,後果不堪設想!玄苦大師的警告猶在耳邊——短期絕不可妄真氣,更遑論這等長途轉移! “不行!”柳如絮斷然否決,語氣斬釘截鐵,“他此刻經不起任何折騰!強行轉移,恐怕未到後山,便……”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玄悲大師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急聲道:“那該如何是好?兵轉眼便要進來搜查!這禪院雖深,可數十兵地毯式搜尋,如何躲藏?” 禪房氣氛瞬間凝滯,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前院的喧譁聲似乎更近了一些,甚至能聽到靴子踏地的沉重腳步聲和軍的呵斥聲。 柳如絮的目如同最敏銳的鷹隼,極快地掃視著整個禪房。空間不大,陳設簡樸,一張禪床,一張桌子,幾個團,一個香案,幾乎一目瞭然,沒有任何能藏下一個大活人的地方!即使藏在床下,兵只需彎腰便能發現。 怎麼辦?

時間彷彿凝固,又被前院步步的嘈雜聲撕扯得支離破碎。柳如絮強行下心頭的焦灼,強迫自己冷靜思考。目最終定格在林驚瀾(慧忍)蒼白沉靜的面容上。 一個大膽而兇險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的腦海! “大師,”柳如絮的聲音異常低沉,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讓他們搜!” “什麼?!”玄悲大師愕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他們搜不到!”柳如絮眼中閃爍著智慧與魄力的芒,“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不需要躲藏,他就在這裡,明正大地在這裡養傷!只是,需要一個份!” 玄悲大師瞬間明白了的意思:“你是說……” “請立刻給我一件僧袍!尋常弟子便可。”柳如語速飛快地吩咐,“然後,請大師立刻去前院,穩住兵,並請玄苦大師和幾位德高重的長老速來此地!” 玄悲大師雖不明全部用意,但見柳如絮眼神堅定,顯然已有定計,且事態急,不容遲疑。

“好!”他立刻轉出門,對守在門外另一名弟子急促代幾句。那弟子聞言,立刻飛奔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守門弟子捧著一套乾淨的普通僧袍跑了回來。柳如絮接過僧袍,沒有毫猶豫,立刻將自己的外衫——那件原本墊在擔架上的外衫——下疊好放在一旁。迅速解開束髮的帶,任由如瀑青順地披散下來,然後又用最快的速度,手法略顯生疏但異常堅決地將那件略顯寬大的青僧袍套在了自己上。將長髮盡力攏起,塞僧帽之,用布帶繫好,遮住大半容。最後,抓起桌子上用來除塵的布巾,飛快地撣去自己臉上沾染不多的塵土痕跡。 瞬息之間,原本英姿颯爽的柳俠消失了,禪房昏黃的燭下,多了一個形略顯單薄、低頭垂目、沉默寡言的年輕僧人。雖然細看之下眉眼廓依舊清麗,但在昏暗線下、僧袍的遮掩下,已然足以混淆視線。尤其是刻意收斂了所有屬於柳如絮的銳氣與神采,整個人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沉悶氣息。 快步走到床邊,迅速手,將林驚瀾(慧忍)上鬆散開的繃帶和敷藥的紗布整理得更規整一些,掩蓋掉最新鮮的跡,又將他因為包紮而略顯凌的中領口拉得更高、更整齊一些。做完這一切,深吸一口氣,直了脊背,站在床頭一側,如同一個最尋常不過的、照顧傷師兄的普通弟子。 幾乎就在剛站定的下一秒,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這一次不止一人。玄苦大師、戒律院首座玄難大師以及另一位長老玄淨大師,在玄悲方丈的引領下,匆匆步禪房。他們顯然已經得知了況,臉上都帶著凝重與憂慮。當看到僧袍加、低眉順目的柳如絮時,三位大師眼中都閃過一驚異,隨即又化為一瞭然與深深的憂慮。 玄悲大師沉痛地開口道:“三位師弟,慧能師侄傷勢沉重,至今未醒。此劫深重,還需我等在此為他誦經祈福,護持心脈,以期早日離苦海。佛祖慈悲,定會佑我佛門弟子…” 他話音未落,禪院外驟然響起一陣更加嘈雜刺耳的聲響!沉重的腳步聲、鎧甲聲、兵刃撞擊聲如同洶湧的水般迅速近!伴隨著一個豪強的聲音:

“奉錦州府都尉陳大人之命,搜查全寺!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方丈大師!陳都尉帶人…帶人闖進來了!弟子們攔不住…”覺遠慌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禪房門被一隻穿著鐵網靴的大腳暴地一腳踹開!

“砰!” 木屑紛飛!門扇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震得燭火一陣猛烈搖曳。 刺眼的火把芒瞬間湧狹小的禪房,將原本昏暗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濃烈的煙火氣和士兵上的汗味、鐵鏽味也撲面而來。 門口,一個材魁梧、著錦州府都尉盔甲、滿臉絡腮鬍子的軍(陳都尉)按著腰刀,帶著七八個手持長槍、凶神惡煞的兵丁,堵了個嚴嚴實實。他們目如狼似虎,迅速掃視著禪房的一切。 禪房的景象頓時映這群不速之客的眼簾:

禪床上,靜靜躺著一個全包裹著繃帶、臉慘白如紙、雙目閉、氣息微弱的年輕僧人(林驚瀾/慧忍),顯然傷勢極重,生死不知。

床榻周圍,盤膝坐著四位披大紅袈裟、寶相莊嚴、氣度沉凝的林高僧(玄悲、玄苦、玄難、玄淨),他們雙目閉合,手指捻佛珠,有低沉肅穆的誦經聲傳出,莊嚴神聖的氣息瀰漫開來。

床側,侍立著一位材瘦小、低垂著頭、穿著普通青僧袍的年輕僧人(柳如絮),正小心翼翼地用手中巾蘸著溫水,輕輕拭著床上傷者額頭的虛汗,作輕而專注,如同在做一件無比神聖的事。火下,只能看到他()略顯蒼白的側臉和抿的,周著一種沉默而卑微的恭敬。 整個場景充斥著一濃厚而抑的悲憫氛圍,以及一種不容的佛門神聖。 突如其來的闖和刺眼的火,似乎驚擾了誦經的高僧。玄悲大師緩緩睜開眼,目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無形的威,看向門口氣勢洶洶的陳都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慍怒:

“阿彌陀佛。陳都尉深夜率兵強闖禪院,驚擾傷弟子靜養,打斷老衲與諸位師弟為弟子誦經祈福,所為何來?佛門清淨地,豈容刀兵喧囂?難道我林寺,也了陳都尉口中那藏汙納垢、窩藏重犯之地不?” 玄悲大師的語氣並不激烈,但那久居高位、佛法深厚所沉澱的威嚴,以及話中含的質問和不悅,如無形的重錘,讓門口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兵丁下意識地脖子,氣勢不由得弱了幾分。他們習慣了在百姓面前耀武揚威,但面對林方丈這等德高重、連州府員也要禮敬三分的人,本能地到了拘謹和力。

陳都尉眼神一厲,他自然不會被幾句場面話嚇退,大手一揮,聲道:“方丈大師恕罪!職責所在,得罪了!我等奉上峰嚴令,追捕一名負重傷、極其危險的朝廷重犯!據可靠線報,此人最後蹤跡就在這嵩山附近,極可能藏寺廟!為保一方平安,陳某必須徹查!”他一邊說,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一邊銳利地在禪房掃視,尤其是在禪床上的林驚瀾(慧忍)和低頭侍立的柳如絮上反覆逡巡。 “重傷?”玄悲大師目掃過床上氣息微弱、繃帶染的慧能,語氣帶著一沉痛,“陳都尉請看,我寺弟子慧能,為追查禍害鄉里的邪,不幸遭遇強敵,重傷,九死一生,此刻仍在彌留之際掙扎。難道這,便是你要尋的重犯?還是說,我林弟子捨除魔,在陳都尉眼中,反而可疑?” 陳都尉被玄悲大師的話噎了一下,但並未放鬆警惕。他上前一步,指著床上的人:“此人份還需查驗!請方丈讓他抬起頭來,或者說出他的法號來歷!” 玄悲大師尚未開口,侍立一旁的“小僧人”(柳如絮)突然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被軍的兇惡嚇得有些慌,手中拭的巾都差點掉落。他()猛地跪下,朝著玄悲大師磕了個頭,帶著濃重的、惶恐不安的哭腔開口道:

“方…方丈師祖…慧忍師叔他…他傷得太重了…玄苦大師才剛用金針穩住心脈…萬萬驚不得啊!方才…方才門響,師叔的氣息都…都弱了一分…求…求求各位大人開恩…莫要驚擾了師叔…否則…否則小僧…小僧便是萬死也難以贖罪啊…” 聲音帶著年人特有的尖細和恐懼的抖,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助和哀求。 這突如其來的哭訴,帶著底層小僧最真實的惶恐和對重傷師兄的關切,反而極說服力。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誦經的玄苦大師也緩緩睜開了眼睛。他面疲憊,甚至能看到明顯的消耗過度的蒼白。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僧”,又看向陳都尉,聲音沙啞卻帶著醫者的篤定:“陳都尉,老衲以林百年清譽擔保,此弟子乃是我林門下慧能,自小在寺中長大,絕非什麼朝廷重犯。他臟腑移位,經脈寸寸損,更有劇毒盤踞,此刻全憑一口純佛元和藥吊命。你等若執意要查驗驚擾,氣翻騰之下,劇毒攻心,立刻便有命之危!屆時,他是何份已不重要,但一條人命因你等魯莽而隕落,這因果,不知陳都尉可能承擔?” 玄苦大師的話,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陳都尉的心頭。他帶來的人馬,只是奉命搜查可疑重傷者,不是來殺人的,更不是來和林寺正面衝突結下死仇的!若真因他的命令導致一個林弟子無辜慘死,尤其還是在幾位高僧誦經祈福的當口,這個責任,他一個小小的都尉,無論如何也背不起!上峰的命令固然重要,但因此惹上偌大的林寺,絕非明智之舉。

再看床上那僧人,臉灰敗,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全裹著繃帶,出的皮上也帶著淤黑,顯然是重傷垂死的模樣。旁那個嚇破了膽的小和尚更是抖得篩糠一般。 陳都尉的眼神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臉上兇戾的氣勢被猶豫和顧忌取代。他後的兵丁也面面相覷,被這凝重抑的氣氛和幾位高僧含鋒芒的目所懾,握著兵的手都不自覺地鬆了幾分。 玄悲大師適時開口,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堅持:“阿彌陀佛。寺,便任由陳都尉帶人搜查便是。只是這戒律院後禪房,乃我寺長老弟子清修療傷之所,更有重傷弟子命懸一線,實在經不起驚擾。若陳都尉非要查驗,也請作輕緩,待我等誦完這一段祈福經文,護住弟子心脈再說。否則…”玄悲大師的目變得深邃而銳利起來,“老衲林方丈,為護持弟子命周全,說不得也要去錦州府衙,請知府大人評一評這個道理了!” 這番話中帶,既給了對方搜查全寺的面子,又死死護住了這間禪房,更抬出了知府衙門,顯示出絕不妥協的底線。 陳都尉臉變了數變。他不是傻子,此刻強行查驗,風險太大,代價太高。而對方繼續搜查其他地方,已經算是給了臺階。

他咬了咬牙,最終狠狠一揮手:“搜!仔細搜查其他地方!一個角落都不許放過!”

鷙的目再次掃過禪床和跪在地上的“小僧人”,像是要將他們的樣子刻在腦子裡,然後猛地轉,帶著士兵退出了禪房,那沉重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再次響起,卻是朝著遠離禪房的方向而去。 禪房門被兵丁暴地帶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但門框上被踹裂的痕跡和空氣中殘留的火把煙味,卻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驚心魄。 直到腳步聲徹底遠去,確認兵暫時不會回頭,禪房凝固繃的氣氛才如同繃的弓弦驟然鬆弛。

柳如絮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背脊直,剛才那卑微惶恐、瑟瑟發抖的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寒意和一劫後餘生的凝重。抬手輕輕拂去僧袍上的塵土,作恢復了往日的利落。 玄悲、玄苦等幾位大師也停止了誦經,臉上皆是凝重與後怕。玄悲大師看向柳如絮,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緒:既是機智化解危機,又是憂慮於方才的兇險。 “柳俠…”玄悲大師剛開口。 、

“噗——” 床上一直如同沉睡死一般的林驚瀾向上劇烈一弓。

未完待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