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烽煙》第40章 瓮城迷蹤,醉眼窺秘辛(1)

作者:冷風飛·7個月前

青州城外,夜風嗚咽。黑沉沉的城牆如同蟄伏的巨,將城的喧囂與城外的死寂切割分明。護城河在黯淡的星下泛著微弱的冷,河水散發著一若有若無的腥腐氣息。

“這邊!快!狗鼻子要追上來啦!”錢滿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中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三分惶急七分刻意的誇張。他一油膩的補丁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腰間那串叮噹作響的銅錢了最好的路標。他如同一條溜的泥鰍,專挑城牆最偏僻、最汙穢的角落鑽——倒塌的土坯破屋、荊棘叢生的荒、堆滿腐爛垃圾的窪地。

林驚瀾護著臉慘白、氣如牛的王煥跟在後面。柳如絮斷後,玄真氣悄然流轉,每一步踏出,足下地面都凝結一層薄薄的、轉瞬即逝的白霜,將三人留下的氣息與足跡悄然抹除。但的眉頭卻微微蹙起,這怪道人的路線看似雜無章,實則避開了一些看似空曠實則利於伏擊的區域,顯然對這片城防佈局極其悉。

“到了到了!就這兒!”錢滿倉在一個巨大的、半塌的土坯破屋前停下,指著屋後城牆下一個被荒草藤蔓嚴覆蓋的黑黝黝口。“‘破碗窯’!這可是道爺千辛萬苦才找到的風水寶地!冬暖夏涼還免費!保管讓那群‘鬼爪獒’嗅到死也找不到!”他得意地著手,小眼睛瞟向柳如絮腰間鼓鼓的荷包,“仙子,看在我老錢這麼賣力的份上,是不是先打賞點酒錢…”

柳如絮懶得理會他的油眸銳利地掃視四周。此地荒涼偏僻,遠離道,城牆高大,確是個藏匿的好地方。看向林驚瀾。林驚瀾微微頷首,當先撥開厚重的藤蔓,一混雜著土腥、黴味和劣質酒氣的渾濁氣味撲面而來。他形一閃,沒黑暗。柳如絮示意王煥跟上,自己則留在最後,仔細消除的痕跡,又將藤蔓恢復原狀。

並非想象中狹小的,而是一條斜向下、僅供一人彎腰通行的甬道。甬道壁上殘留著開鑿的痕跡,顯然是人工挖掘。走不多遠,前方出微弱的搖曳火和人聲。

“魯老哥!魯老哥!財神爺…呃…貴客到啦!”錢滿倉扯著公鴨嗓子嚷起來,聲音在甬道里迴盪。

“嚎什麼嚎!錢串子!大半夜還讓不讓花子們睡覺!”一個蒼老、沙啞,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從火傳來。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被掏空的地下空間出現在幾人面前。空間高約丈許,頗為寬敞,四壁皆是夯實的黃土,支撐著幾大的原木柱。幾盞昏黃的油燈掛在柱子上,勉強照亮四周。地上鋪著厚厚的乾草,幾十個衫襤褸、形容憔悴的乞丐或躺或坐,大多蜷影裡酣睡,鼾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腳臭、汗餿、劣酒和一種……烤山薯混雜著某種食的奇特香味。

空間中央燃著一堆篝火,火舌舐著一個架在鐵架上的大瓦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散發出濃郁的葷香。一個形佝僂、頭髮花白猶如草、臉上皺紋深深刻滿風霜的老乞丐,正盤坐在火堆旁。他穿著一件罕見的、洗得發白的七袋鶉(雖然汙穢不堪),膛乾瘦卻筋骨虯結,如同老樹的。他左手抓著一發亮、形態古樸的木杖(非打狗棒,更像是某種堅韌的木),右手端著一個豁了口的陶大碗,裡面晃盪著渾濁的酒。正是方才呵斥錢滿倉的老乞丐——魯有腳。

魯有腳後,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瘦得像豆芽菜的小乞丐,正抱著一隻碩的野兔在啃。小乞丐臉上滿是灰泥,只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出奇。他一邊啃,一邊好奇地打量著新來的三人,尤其盯著林驚瀾腰間無意出的金珠串和柳如絮清麗絕塵的面容,裡含糊不清地嘟囔:“爺爺…有…還有…仙人姐姐…”

“呸!什麼仙人姐姐!花子窩裡哪來的神仙!”魯有腳重重啐了一口,渾濁卻銳利的鷹眼掃過林驚瀾三人,目在王煥那舊吏袍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林驚瀾上,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和戒備。“錢串子,你他孃的又給老子惹禍!這幾個燙手山芋,哪來的給我送回哪去!花子窩容不下大佛!”他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威勢,顯然在這群乞丐中地位極高。

“哎呀呀!魯老哥!我的親哥誒!”錢滿倉誇張地起撞天屈,一步三搖地湊到火堆旁,毫不客氣地從瓦罐裡撈起一大塊帶的骨頭啃了起來,油水順著他花白的鬍鬚往下淌,“天地良心!這幾位可是道爺我的貴客!特別是這位公子爺,”他指了指林驚瀾,小眼睛閃爍著,“那是…那是跟那姓紀的‘笑面虎’有海深仇的主兒!咱花子幫不也被那虎崽子手下的‘獠牙狗’咬得夠嗆嗎?這不正是同仇敵愾的好機會嘛!”

海深仇?”魯有腳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灌了一大口劣酒,結滾,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這世道,跟姓紀的有仇的人多了去了!墳頭草都三尺高了!”他語氣依舊不善,但戒備之稍減,目再次審視林驚瀾,“小子,姓甚名誰?跟那紀昀,有何仇怨?”

林驚瀾上前一步,抱拳施禮,聲音沉靜:“晚輩林驚瀾,金陵忠勇坊林家後人。滅門之恨,不共戴天。”他沒有多說,但“金陵林家”四字一齣,篝火旁幾個看似沉睡的老乞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魯有腳端著酒碗的手也頓住了,鷹眼之中銳暴漲,如同兩把出鞘的鏽刀!

“金陵林家…林鎮遠將軍的…”魯有腳的聲音陡然變得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緒,有震驚,有追憶,更有一深沉的悲痛和憤怒。“好…好啊!老天爺總算開了回眼!林將軍忠義無雙,他的後人還在!”他猛地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重重將陶碗摔在旁的乾草上,“林公子!柳姑娘!坐下!坐下說話!”他拍了拍邊的乾草堆,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篝火噼啪作響,昏黃的暈搖曳不定,映照著地下世界裡一張張麻木、好奇或警惕的面孔。王煥癱坐在角落的乾草堆上,驚魂未定。那小七的瘦弱年,依舊抱著只啃了一半的兔,蹲在魯有腳後,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火映襯下亮得驚人,好奇地打量著林驚瀾和柳如絮。

魯有腳又給自己倒了一碗渾濁的酒漿,仰頭喝了一大口,才長嘆一聲,打破了沉默:“林公子,林將軍的事…唉!魯某當年在金陵城做個小卒,親眼見過林將軍在城頭浴!靖難那會兒…燕軍勢大,金陵城破就在旦夕…林將軍帶著親衛營死守玄武門北段城牆,為掩護百姓南撤,足足扛了三天三夜!他手下八百兒郎,最後活下來的…不足五十!”老人眼中泛起渾濁的淚,聲音哽咽,“後來…後來就聽說林將軍附逆…被抄家滅門…呸!放他孃的狗臭屁!林將軍要是會附逆,這天下就沒忠臣了!都是紀綱那條老閹狗跟紀昀那小閹狗搞的鬼!”

林驚瀾默默聽著,篝火的暖意驅不散心底的冰寒,拳頭在袖中悄然握。柳如絮靜靜坐在他側,玄氣息流轉,悄然平他過於激盪的緒。

“老丈可知,紀昀為何要構陷家父?僅僅是為燕王清除異己?”林驚瀾沉聲問道。

“異己?”魯有腳嗤笑一聲,眼中閃爍著察世的悲涼和憤怒,“清除異己用不著那麼麻煩!也用不著特意銷燬那些弓弩賬冊!”他低了聲音,前傾,渾濁的眼中閃爍,“林公子,你可知道‘鐵鎖橫江’?”

林驚瀾目一凝:“家父筆記殘卷中提及,似乎與青州府庫有關。”

“沒錯!青州府庫!”魯有腳重重一拍大,“那不是什麼軍陣!那是紀昀借馮千牛那夥‘夜不收’黑手套,玩的一齣瞞天過海、銷贓滅跡的毒計!他們要銷燬的,是當年林將軍親自督造、調撥給青州邊軍,卻被紀昀夥同其姐夫——前任青州衛指揮使貪墨倒賣出去的一批神臂弩核心機簧部件和對應的賬冊!那是足以砍他們十次頭的鐵證!”

貪墨軍械!栽贓陷害!這背後的鏈條,遠比想象的更加黑暗和龐大!林驚瀾只覺得一冰冷的怒氣直衝頂門。

“那批部件…最後流向何?”柳如絮清冷的聲音問道,這是關鍵。若能找到流向,或許能找到翻案的鐵證。

“流向?”魯有腳臉上出一和無奈,“馮千牛那夥人手腳乾淨得很!賬冊也毀了!只知道數量驚人…後來北邊瓦剌人攻城,守軍就發現新的神臂弩程和勁力都遠不如從前…死傷慘重啊…”老人眼中悲憤加。

線索似乎又斷了。篝火旁一片沉寂。

“爺爺…”一個怯生生的、帶著濃重音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蹲在魯有腳後的小七,不知何時放下了啃的兔骨頭,用髒兮兮的小手扯了扯爺爺的破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帶著一,“城東…城東‘福隆當鋪’…那個兇的大鬍子掌櫃…前些天…不是往…往城隍廟後院的枯井裡…扔了好幾個…好沉的鐵箱子嗎?上面…好像也畫著彎彎扭扭的鎖鏈…”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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